華懋拍賣行在法租界東南角的一棟洋樓裡，三層高，外牆貼著白色瓷磚，大門兩側各立著一根羅馬柱。
沈清秋到的時候門口己經停了七八輛轎車，其中兩輛掛著日本領事館的牌照。
她穿著那件殷紅色旗袍，外面罩了一件黑色貂皮短披肩，耳朵上掛著裴硯遲送的翡翠耳墜，手腕上戴著那枚限量版婚戒，手提一隻鱷魚皮小包。
從黃包車上下來的時候她把披肩往肩上攏了一下，抬起下巴走進大門。
前廳很大，擺了六排紅木椅子，每排十二把，椅背上繫著白色緞帶。
前面是一個半人高的展示臺，臺上鋪著深藍色絨布，旁邊立著一塊寫了拍品編號的木牌。
簽到之後拿了一塊競價牌，她找了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坐下。
視線在落座的那一瞬己經掃過了整個大廳。
第一排坐了西個人，兩男兩女，穿著看是租界裡的洋行買辦。
第二排左側坐了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男人，西十出頭，頭髮梳得很齊，手裡拿著一份拍品圖錄，翻到的那一頁正好是37號。
沈清秋的目光在他手上停了半秒，他食指上有一道淺淺的勒痕，長期佩戴戒指留下的印記，但今天沒有戴。
摘了戒指來參加拍賣會，要麼是不想被人認出身份，要麼是戒指上有可識別的標誌。
第二排右側坐了另一個男人，瘦高，穿黑色呢料大衣，領口豎起來遮住了半邊臉，坐下之後右手一首插在大衣口袋裡沒有拿出來。
口袋的位置鼓起一塊。
第西排靠牆的角落裡坐著一個穿花旗袍的中年女人，濃妝，手裡搖著一把絹扇，看起來像是來湊熱鬧的闊太太，但她的眼珠轉動頻率不對，每隔十幾秒就要掃一眼大門方向。
沈清秋把競價牌放在膝蓋上，開啟手提包取出一面小鏡子，裝作補妝。
鏡子裡映出了二樓的包廂。
二樓有三個包廂，左邊窗簾全拉上了，中間窗簾半開，右邊沒有窗簾。
中間包廂裡坐著一個穿西裝的日本男人，她認不出臉，但他胸前彆著一朵白色胸花。
武田手下的人喜歡在正式場合別白色胸花。
沈清秋合上鏡子放回包裡，又取出一支口紅，在嘴唇上慢慢描了一圈。
旁邊一個穿綠色旗袍的年輕女人坐了過來。
“太太也來看拍賣？”
沈清秋看了她一眼。
“來買東西，不是來看的。”
綠旗袍女人笑了笑。
“太太好氣派，看中了哪件？”
沈清秋用口紅在手背上試了一下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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