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你還敢在這裡等我？”
裴硯明推開偏廳門時，身上的酒氣先撞進來，外衣釦錯了兩顆，領帶也歪著，手裡還攥著一隻黑色皮手套，不知從誰那裡拿來的。
沈清秋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膝上攤著一本賬冊，聽見他進來，她沒有起身，只把書頁翻過去。
“我等賬，不等你。”
裴硯明把門關上，門閂沒插準，木栓撞在槽外，發出一聲鈍響，他低頭看了一眼，乾脆不管了。
“少裝，趙氏那個蠢女人把我引來，不就是你教的？”
“她要討嫁妝，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少來這套。”
裴硯明走近，腳下踩到一顆從盆栽裡滾出來的小石子，鞋底打滑，他扶住桌沿才站穩，酒意被這一下攪得散了點。
沈清秋抬頭看他。
“大哥，小心些，裴家的地也不太願意託著你。”
裴硯明盯著她。
“你以為扳倒我，你就贏了？”
沈清秋把賬冊合上。
“我贏沒贏不急，你輸了倒是真的。”
“裴家的船，裴家的錢，老三一個廢物守不住。”
他往前逼近，手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盞跳了一下，茶水灑到那本賬冊封面。
“到頭來，武田課長會扶我回去，父親會求我，老太太也會求我，你和老三都得給我讓路。”
沈清秋拿帕子擦賬冊上的水，擦到一半，帕子被茶泡溼，她嫌棄地丟到一邊。
“你知道1935年日軍查封沈家兵工廠的事嗎？”
裴硯明原本還在笑，笑到這裡，嘴角停住，沒再往下接。
偏廳裡的油燈芯太長，火苗燒得不穩，玻璃罩裡積著一層黑灰，光落在裴硯明臉上，半邊亮，半邊暗。
“什麼沈家兵工廠？”
“後門上了三道鎖，第一道銅鎖，第二道鐵鎖，第三道是內插木槓。”
沈清秋把賬冊推開，露出桌上墊著的一張白紙，紙上只有一個紅色的沈字。
“日本人進門那晚，三道鎖都被提前打開了。”
裴硯明的手從桌上收回去，他摸向酒壺，卻摸了個空。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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