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病，你少拿我當藥引子。”
沈清秋坐在鏡前，王媽正往她額頭上撲粉，粉撲按得重了點，粉塵嗆進鼻子，她偏頭咳了一聲，咳完才發現裴硯遲正看著她。
裴硯遲坐在輪椅裡，長衫換了最厚的一件，領口扣到最上，膝上的毯子搭得整齊，手邊放著一疊英鎊，票角用銀夾夾住，厚得能壓彎桌邊那張藥房清單。
“咳得不錯。”
沈清秋抓起粉撲就要砸他，王媽連忙按住她手。
“太太，粉會花。”
“花就花，反正我是重病。”
阿寬從外頭進來，手裡抱著十二隻不同顏色的信封，帽子被雨打溼，水順著帽簷滴到地上。
“少爺，十二路中間人都安排好了，恆豐洋行買五百支，法國醫院那邊用探長太太名義訂三百，黑市老錢說價要再加兩成。”
沈清秋把粉撲放下。
“老錢還敢加價？”
阿寬點頭。
“他說日方盯得緊。”
“告訴他，再加一成可以，藥少一支，我讓他以後只能賣跌打酒。”
阿寬記下，寫到跌打酒時偷偷笑了一下。
裴硯遲把其中一隻藍信封抽出來。
“這封給趙氏，讓她去仁濟藥房，別說買盤尼西林，說買治嗓子的西藥，掌櫃若問，就哭。”
沈清秋看向王媽。
“讓趙氏別穿素，穿那件絳色襖，哭起來顯慘。”
王媽愣了愣。
“絳色顯慘？”
“她穿素太真，掌櫃會怕晦氣，絳色像富太太受了委屈，容易賒賬。”
阿寬佩服地看她。
“三少奶奶，哭也有講究？”
沈清秋對鏡抹了點胭脂，又嫌太紅，用帕子擦掉大半。
“你以為趙氏這幾日白哭？”
裴硯遲把英鎊收進皮箱，箱釦扣不上，他按了兩下，阿寬趕緊過去幫忙，結果夾住了信封一角。
“別夾。”裴硯遲提醒得晚，信封邊己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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