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女人感冒，不會喝掉三千支盤尼西林。”
武田把鋼筆停在紙面上，墨水從筆尖滲出，落成黑點，他沒有立刻擦，反而低頭看著那點墨慢慢洇開。
松本站在桌前，軍帽還夾在臂彎，褲腳沾著巡捕房外的泥。
“裴家給出的理由是私人醫療儲備，法租界探長收了錢，手續沒有漏洞。”
武田抬頭：“錢沒有漏洞，藥就沒有漏洞？”
松本沒答。
桌上攤著二十七家藥房的出貨單，法文，英文，中文混在一起，旁邊還壓著一份小報，標題寫得花哨。
裴家三少為愛買藥，愛妻一咳千金散。
武田看著那個標題，指腹在愛妻兩個字上擦了一下，油墨蹭到手套邊緣，他皺了皺眉，把手套摘下丟到紙簍裡。
“上海人喜歡笑話。”
松本說：“笑話傳得快，反而掩住了採購量。”
“裴硯遲懂這個，沈清秋更懂。”
武田拿起一張收據：“恆豐洋行五百支，仁濟藥房三百支，法國醫院董事會名義八百支，黑市走貨不入賬，趙氏買治嗓子的藥，裴宗輝買壓驚藥，連老太太的小藥房都收了兩箱。”
松本道：“全部送進裴家名下倉位。”
“進去了嗎？”
松本遲疑了一下。
“登記上是進了。”
武田把收據放下：“我要問的是，藥箱進去以後，還在不在。”
松本低頭：“還沒查到。”
武田轉身去留聲機旁，唱針落在黑膠上，先響起一段雜音，他聽了一會兒，又把唱針抬起。
“不好聽。”
松本不敢接。
武田走回桌邊，翻開筆記本，在空白頁寫字。
裴硯遲買藥，不是為了女人。
他寫到女人時停住，抬頭問：“沈清秋今日真咳血？”
“帕子上有血。”
“她自己咬破的可能更高。”
松本說：“她在巡捕房表現得囂張，像是故意讓所有人記住她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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