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敢翻袋子，先問問這桶魚答不答應。”
沈清秋提著木桶站在魚攤後，寬帽簷壓住半張臉，桶裡的魚腥水晃得厲害，幾片爛鱗貼在桶壁，風一吹，味道衝得旁邊腳伕首皺眉。
喬二爺的手下小六蹲在麻袋旁，手裡拿著針線，正把袋口補得密些，聽見她開口，針扎進自己指腹。
“沈太太，您別嚇我，我手抖。”
沈清秋看都沒看他：“手抖就換腳縫。”
小六苦著臉：“腳也抖。”
碼頭上人聲雜亂，運麵粉的板車一輛接一輛進來，車輪壓過溼木板，木板縫裡冒出黑水，裴家麵粉廠的印記蓋在袋面上，底層卻藏著裹了油紙和蠟封的藥箱。
阿寬穿著短打，肩上扛著一袋真麵粉，麵粉漏了一點，白粉灑在他髮梢，看上去比平日憨了不少。
他走到沈清秋身邊，故意用滬上土話道：“掌櫃的，爛魚還賣不賣？”
沈清秋把桶往他腳邊一放：“賣你，三倍價。”
阿寬壓低話頭：“便衣到了，三個，一個在茶棚，一個在秤旁，一個混在腳伕裡，手上沒繭。”
沈清秋用帕子捂鼻子：“武田的人挑碼頭工都不會挑，碼頭工哪有手乾淨的。”
“少爺那邊己經讓春來號壓火，等您訊號。”
“喬二爺呢？”
“辦公室裡，說腿疼，不下船臺。”
沈清秋冷笑：“腿疼還抽菸？”
阿寬愣了：“您怎麼知道？”
“他不下船臺，就說明在樓上看，能看就能抽。”
旁邊魚販不認識她，只覺得這個女人買魚不挑魚，淨盯碼頭，忍不住插嘴。
“太太，魚還要不要？”
沈清秋轉頭：“要，最臭的那兩條。”
魚販樂了：“太太會吃？”
“不會，潑人用。”
魚販笑到一半，發現她不像玩笑，趕緊把魚裝進破簍。
茶棚那邊，一個便衣站起來，伸手攔住一輛板車。
“這袋開一下。”
推車的工人愣住：“開了受潮，東家要罵。”
“我替你東家看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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