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太太，您這話說得傷交情。”
喬二爺把菸斗在銅盤邊磕了磕，菸灰落了一半，還有一點掛在鬥口，他低頭吹了吹，吹得灰又飄到自己袖口。
沈清秋坐在他對面，鞋跟壞了，她乾脆把鞋脫下來放在腳邊，繡花襪踩著木地板，木板縫裡透著潮氣，凍得她腳趾蜷了蜷。
“交情值多少錢？”
喬二爺笑道：“您開口就談錢，倒像裴三少爺教出來的人。”
“他教我花錢，沒教我信人。”沈清秋把溼帕子丟到桌上，帕子上的魚腥水在桌面攤開，“二爺，便衣進碼頭，不稀奇，可他們知道翻第一袋，這就不對。”
喬二爺抬眼：“裴家袋子都長一樣。”
“第一袋是誘餌，底層沒藥，只有麵粉和石灰。”沈清秋把魚簍往桌下一踢，死魚翻了個身，“他們若隨便翻，翻哪袋都行，偏偏衝第一袋去，說明有人給過他們舊路線。”
阿寬站在門邊，聽得背發緊。
喬二爺看了阿寬一眼：“你家少爺沒來？”
“他腿疼。”
沈清秋接話：“他不來，是給二爺留臉。”
喬二爺把菸斗放下：“沈太太，碼頭上幾百張嘴，我不能保證每個人乾淨。”
“我沒讓你保證所有人。”她把鞋拿起來，鞋跟裂口裡卡著木屑，她拔不出來，索性放棄，“我問的是，哪張嘴髒。”
喬二爺沉默著端起茶，茶蓋碰到杯沿，聲響輕得很，杯裡的茶己經涼了，他喝了一口，眉頭動了動。
“茶涼了。”
沈清秋看向阿寬：“給二爺換熱的。”
阿寬愣住：“我？”
“不然我光腳給他倒？”
阿寬趕緊過去拿茶壺，壺柄燙，他手一縮，茶水潑到托盤裡。
喬二爺終於笑了：“裴三少爺身邊的人，倒有活氣。”
沈清秋盯著他：“別岔開。”
喬二爺收了笑，手指在菸斗上搓了搓。
“有個叫羅三的腳伕，前陣子賭輸了錢，昨日有人替他還債。”
“誰？”
“放債的說，替他還債的人戴黑帽，左手小指缺半截。”
阿寬低聲：“松本手下有這麼個人，外號半指。”
沈清秋點頭：“羅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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