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眉眼間慣有的散漫笑意徹底斂盡,只剩化不開的發愁與無奈,兀自低聲嘆道:“哎,真是愁人呀。”
身側的張麒麟全程沉默隨行,兜帽遮掩著眉眼,遮住了眼底所有細碎情緒,看似無心傾聽,實則將黑瞎子所有的糾結、擔憂與輾轉心事盡數收入眼底。
他早己看破一切,只是素來寡言,習慣性看破不說破。
他看得清清楚楚,黑瞎子哪裡是單純被氣胎折騰發愁。這人是徹徹底底栽在了元滿身上了。
從前隨性灑脫、萬事不上心的黑瞎子,如今滿心滿眼都是那個小姑娘的安危,不怕自身身陷詭譎因果,唯獨怕她受損。
從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偏偏為一個人束手束腳,為一場荒唐玩笑患得患失。
張麒麟心底瞭然,卻不戳破。
他甚至暗自留了心思,故意安靜聽著黑瞎子一路絮絮叨叨的抱怨與發愁。
心道,他也認識黑瞎子百年了,少見能看到他這般束手無策的模樣。
往日里油嘴滑舌、遊刃有餘的人,如今被一個小姑娘拿捏得死死的,又愁又無奈,偏偏心甘情願、甘之如飴。
這般難得的模樣,屬實值得悄悄看一場熱鬧。
他依舊步伐平穩,沉默伴行,將所有了然與看戲的心思,盡數藏在低垂的眼簾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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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緩步前行,黑瞎子說著說著,驟然敏銳察覺到一絲反常。
他今天絮絮叨叨、碎碎唸了一路,又是發愁,又是憂心的,廢話連篇、牢騷不斷。
以張麒麟素來清冷寡言、不喜聒噪的性子,換做往日,早就不耐蹙眉,或是用冷冽眼神示意安分,或者首接出手打起來了。絕不會任由他沒完沒了地聒噪。
相識幾十年,這還是從未有過的。
反常即為妖。
黑瞎子心頭微動,立刻轉頭看向身側之人。
張麒麟依舊是那副淡漠無波的模樣,眼眸清淺淡然,不起半點波瀾,神色平靜得彷彿一路的絮聒都與他無關,全然是萬事不入心的冷淡姿態。
可黑瞎子觀察力極敏,一眼就揪出了他藏不住的破綻。
兜帽垂落的陰影遮掩了大半眉眼,卻遮不住他微微豎起的耳廓,緊繃且專注,將他所有的碎碎念、所有的無奈與愁緒,一字不落地盡數聽了進去。
黑瞎子暗自磨了磨後槽牙,心裡瞬間明白。
這啞巴看著是副冷冰冰的面癱模樣,看著無慾無求、淡然處世,心裡指不定正偷偷暗自嘀咕、反覆蛐蛐他吶。
合著他一路真情實感的發愁焦慮,在這人眼裡,全是難得一見的熱鬧好戲。
黑瞎子又好氣又好笑,徹底閉了嘴。
行吧,熱鬧都讓啞巴看完了,糗態也被看盡了,他再繼續絮叨,純屬自討沒趣。
念頭至此,黑瞎子果斷收住所有話語,硬生生把滿肚子的牢騷悉數嚥了回去,安分下來,默默邁步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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