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月底,她靠在窗臺上,翻開手機便籤。
手頭的現金還剩幾千,金器可以過一段時間再出手一批。
何記麵館的工資雖然不多但穩定,周奶奶的房租也便宜。
假身份證的事情有了一點眉目。
她在麵館認識了一個常來吃麵的供貨商老孫,人很精明,在青溪和隔壁鎮之間來回跑配貨,路子比看起來的寬得多。
某天阮軟旁敲側擊問了一句“我老家遭了災,很多年沒能回去,身份證丟了想補有點麻煩”,老孫端著啤酒杯子沉吟了半晌,說“我有個朋友,幫你問問”,然後留了個號碼。
阮軟沒有立刻打,這種事要等,不能急,急了容易被坑。
此外,她每天下了工就在網上搜訊息,一點點拼湊這個世界的輪廓。
她發現“新月飯店”這四個字在網路上出現的頻率並不高,但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某種隱晦的警告。
有人說新月飯店的會員制極嚴,不對普通人開放,而且不只是在收藏圈和古玩行裡有名,在道上的一些人口中同樣諱莫如深。
她在一個廢墟般的舊論壇裡翻到一個九年前的帖子,發帖人語氣很熟稔地說“新月飯店的新老闆換了幾茬了,老九門的人還是每年都會來”。
底下有人問老九門是什麼,發帖人沒回。
老九門。
阮軟盯著螢幕上的“老九門”三個字,只覺得一股細密的電流從後脖頸攀上脊骨。
她在海底墓裡吞了那麼多靈物,沒有一隻靈物的記憶碎片裡有“老九門”這個詞。
但它出現在吳邪的世界裡,現在又出現在她的手機螢幕上。
她遲早要面對那個世界,那個由九個家族編織成的。覆蓋在古董和盜墓之上的江湖。
但那是以後的事。
阮軟開啟文件,把白天想到的細節記下來:麵館的天花板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頭趴著的熊;周奶奶每次上樓敲門都用指節敲三下,不多不少;鎮上唯一的花店同時賣鞭炮和冥幣,老闆說這是青溪的特色......她以前做文案做慣了,喜歡用碎片記錄日常的質地,這些瑣碎的文字讓她覺得這人間可觸可感,是有溫度在的。
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窗外有摩托車的突突聲,遠處有人在叫賣豆腐腦。
阿瓷在窗臺上睡著了,熒光暗到只剩一圈極淡的青。
老銅沉默著,它很少在夜晚說話,說夜晚是活人的禁地,也是死人的地盤,不能打擾。
鐵骨貼在她的左手脈搏上一動不動,只有偶爾閃一下的紅光證明它還在。
她看著這間小小的出租屋,看著窗臺上那輪跟海底墓裡完全不一樣的月亮。
月亮是有的,只是她從前在墓裡看不到。原來它這麼亮。
她忽然想起何老闆今天下班時跟她說的一句話:“小阮啊,你幹活踏實,明天給你漲到九十。”
九十塊。不多。
但她回到出租屋的時候把這句話跟阿瓷說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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