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麵館阿瓷蹲在她圍裙口袋裡,碗身被水蒸氣蒸得亮晶晶的,每隔一陣就輕輕震一下,意思是“那個碗洗得不夠乾淨”。
阮軟會白它一眼,然後默默把那個碗拿回來重新刷一遍。
阿瓷對洗碗這件事有異常的執念,大概是同類之間的惺惺相惜。
她洗到第五摞的時候忽然想到,如果讓外面的人知道這裡有只能夠吞噬一切的守墓獸正在用洗潔精洗碗,大概會笑掉大牙。
但洗碗本身就挺不錯的,熱水泡著手,泡沫在指間碎掉,碗碟從油膩變成乾淨,聲音清爽悅耳,這些都是海底墓裡沒有的東西。
這是活人的日子。
何老闆是個沉默寡言的人,但做飯手藝意外地好。
中午他給阮軟下了一碗牛肉麵,牛肉燉得軟爛入味,麵條勁道彈牙。
阮軟坐在後廚的小凳子上,端著碗吃了第一口,然後愣了好幾秒。
她上一次吃熱飯是什麼時候?
不算穿越前的記憶,不算那些越來越模糊的上輩子的碎片。
她作為守墓獸,在海底墓裡吃過的最像樣的東西,是吞掉的一隻血靈芝精。
血靈芝精的靈氣不弱,但味道是苦的,入口乾澀發酸,像嚼樹皮。
而眼前這碗牛肉麵,她慢慢地嚼著,把每一口面都認真嚥下去,直到碗底見空。
她把空碗遞給水槽邊上的阿瓷看了一眼。
“好吃嗎?”阿瓷問。
“好吃。”她說,“下次讓何老闆多放辣。”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起來。
阮軟每天早上九點到麵館,洗碗洗到下午兩點,中間何老闆管一頓飯。
下午回去補一覺,傍晚聽鴿子撲扇翅膀的聲音,偶爾去鎮上的舊書攤逛逛,買幾本書回來看看。
她開始重新學習人類社會的規則。
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怎樣扮演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年輕姑娘。
她還發現了一件意外的事:萬靈之體的身體恢復能力好得驚人。
有一天洗碗割破了手指,傷口在幾分鐘之內就癒合了,嚇得她趕緊把創可貼貼上蓋住。
不是怕受傷,是怕被人看到癒合速度。
她的靈脈在緩慢持續地增長。
外界靈氣稀薄,但天地之間自然彌散的靈韻更精純,在呼吸吐納的間隙沉入她的身體,像春雨過後田野裡靜悄悄冒出土壤的草芽。
到了第二週的中間,阮軟明顯感覺到自己的感知範圍比在海底墓時又擴大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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