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軟在三天之內穿過了兩個縣城,最終在一個叫青溪的鎮上落了腳。
青溪不大,夾在兩座山之間,離最近的城市坐大巴要兩個多小時。
鎮子上唯一的商業街從頭走到尾只要十分鐘,沿街開著五金店。水果攤。兩家小超市和一間門臉很舊的藥鋪。
沒有遊客,沒有景點,甚至連民宿都沒有——外人根本不會來這種地方。
路邊開超市的大姐每天上午坐在櫃檯後面嗑瓜子,下午回家給男人做飯,晚上跳廣場舞,日復一日,平淡得像一杯白開水。
這正是阮軟想要的。
她需要一個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一個沒有人會盤問她來歷的地方。青溪鎮完美符合條件:沒有攝像頭——或者說攝像頭數量少到可以忽略不計,街上的人互相都認識但不會多管閒事。
派出所的警察只管鄰居吵架和丟失的家禽,對外地人的興趣遠不如對大白菜的價格高。
她租的房子在鎮子邊緣,一棟老式居民樓的頂層,一室一廳,月租便宜得讓她驚訝,只有城市裡的十分之一。
房東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姓周,老伴走了,兒女在大城市打工不回來,一個人住樓下。
阮軟去看房的時候,周奶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沒說要看身份證,只是問她有沒有物件。
阮軟說沒有,周奶奶滿意地點了點頭。
“沒物件好,”周奶奶領著她上樓,一邊掏鑰匙一邊說,“有物件就吵架,就哭。我以前那個對門的姑娘,天天哭,煩死了。”
阮軟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只好點頭。
房間很小,但收拾得乾淨。
窗戶朝南,陽光能照進來大半間屋子。
木製的老式傢俱,床板硬了點但能睡,牆角的木櫃門把手有些氧化發黑,推開的瞬間會輕輕“吱——”一聲,對她來說反而是某種安心的韻律。
隔壁單元的某個住戶養著鴿子,每天傍晚能聽到翅膀撲扇的聲音。
阮軟把房間的東西重新佈置了一下。
阿瓷放在窗臺上,陽光透過青瓷的薄壁,把碗身照得半透明,蓮瓣紋在光裡隱隱浮動。
老銅被她掛在床頭,老銅對自己的新位置表示了強烈的不滿——“鏡子不能對床,你不知道嗎?煞氣全照進夢裡了!”
阮軟給她換到了門後的衣架旁邊,老銅才消停了,並開始入鄉隨俗地評測青溪鎮的空氣質量,結論是“不如墓裡溼潤,但湊合能住”。
鐵骨被放在枕頭底下,白天縮小成指甲蓋大小扣在她手腕上,晚上取下來放在枕邊,睡到半夜它自己就會滾到枕頭底下去。
它說那裡最像海底墓耳室的角落,有安全感。
安頓好它們之後,阮軟站在窗前往外看。
對面是一排矮矮的民房,灰瓦白牆,有的屋頂上曬著幹辣椒,有的院子裡停著生了鏽的摩托車。
更遠處是山,青灰色的山體在午後的陽光裡一層疊一層,像水墨畫裡最淡的那幾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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