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新月飯店她站在浴室的花灑下衝了整整二十分鐘。
熱水從頭頂澆下來，順著髮絲流過肩膀和後背，把海底墓裡積了多年的鹽漬和寒氣一點點沖掉。
她閉著眼睛站在水霧裡，第一次覺得“暖和”這件事本身就可以讓人想哭。
阿瓷被她放在洗手檯上，碗身沾滿了水珠，熒光一明一暗，顯然對熱水澡這個人類儀式充滿了困惑。
老銅被扣在毛巾架上，人臉浮在鏡面上，嘴角掛著一言難盡的表情：“你們活人天天這麼浪費水？”
“對。”阮軟閉眼，“活人天天浪費水。還要浪費電。還要浪費錢。浪費一切能浪費的東西。比在墓裡爽多了。”
老銅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洗完澡出來，她裹著旅店的白毛巾坐在床邊，把從海底墓帶出來的東西一樣樣攤在床上清點。
阿瓷，青瓷小碗，完好。
老銅，漢代銅鏡，綠鏽斑駁，鏡面完好。
鐵骨，斷刃環首刀，縮小後扣在她手腕上，刀身微熱，狀態穩定。
金餅三塊，金簪一截半，素面銀鐲一對，散碎寶石若干。白裙子一條，已經洗過了，疊得整整齊齊。
這就是她全部的資產。
阮軟把鐵骨從手腕上取下來，放在枕邊。鐵骨的紅光閃了一下，像是在問“怎麼了”。
“我在想，”阮軟盤腿坐在床上，用毛巾擦著頭髮，“我要在這個世界上活下來，需要一個身份。一個合法的。經得起查的身份。”
“身份證。”鐵骨說。它跟阮軟在墓裡相處了那麼久，對她的現代辭彙儲備已經見怪不怪了。
“對。但辦假證需要渠道，我沒有。”阮軟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所以目前，我只能做一個沒有身份的人。沒有身份就不能租房籤合同，不能用銀行卡，不能坐飛機高鐵，不能用一切需要實名認證的東西。”
她從兜裡掏出一沓皺巴巴的現金，放在床上拍了拍。
“——我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都要用現金過日子。”
“這樣也挺好。”阿瓷嗡了一聲，“不用跟人說太多。”
“是挺好，但還是攢點錢把身份的問題解決一下。至少要能辦張銀行卡。”阮軟躺倒在床上，望著天花板上那盞昏暗的吊燈，想起之前在手機店裡刷到一條新聞。
某某地區搗毀假證窩點，抓獲嫌疑人若干，繳獲假身份證若干。
她盯著那條新聞看了三秒，默默記住了底下評論區有人提到的一個地名。
眼下最緊迫的事是，她拿起手機，打開了瀏覽器。搜尋欄裡，游標一閃一閃。
她打了四個字。
新月飯店。
搜尋結果跳出來一堆，飯店的官方介紹，媒體採訪，食客點評，還有幾篇自稱內部人士發的帖子。
阮軟一條一條地翻，表情越來越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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