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離開了海底墓的禁錮，她的力量反而更自由了。
“我們要在這裡住一陣子。”她轉過身，對屋子裡的三個夥伴說。“暫時不能去大城市。沒有身份證，租不了正規的房子，也做不了任何需要實名的事。青溪這種地方正好，管得松，沒人多問。”
“挺好。”阿瓷在窗臺上嗡了一聲。它最近喜歡曬太陽，說陽光照在碗身上的感覺跟海底墓裡照夜明珠完全不一樣，暖洋洋的，像被一隻巨大的手託著。
阮軟聽著它這樣形容時忽然想起來，阿瓷從來沒有去過外面的世界。
它的全部記憶就是那座海底墓，黑暗。海水。牆磚上的黴斑，以及被海星精堵在牆角發抖的日子。
現在它蹲在窗臺上，窗外的天空藍得刺眼，偶爾有麻雀掠過，它每次看到鳥都會發出驚訝的嗡鳴，像發現了新大陸。
老銅在門後嘖了一聲：“別感嘆了，想想正經事——你打算怎麼過？總不能坐吃山空吧。”
“我打算找工作。”阮軟說。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老銅的鏡面上浮出一張寫滿“你在逗我”的人臉：“你一個守墓獸，去打工？”
“我能化成人形，不吃不喝也活得下去。”阮軟掰著手指頭算，“但我要買手機。交房租。買東西。將來換個大點的落腳點，這些都要錢。我從海底墓裡帶出來的金子夠我用個幾年，可以給未來鋪鋪底，但不能坐吃山空。找個不需要身份證的小工做做，省著花，存著，等路子鋪熟了再想辦法把金簪和碎寶石分批出手。”
“你能幹什麼？”老銅問得很不客氣。
“......我可以洗碗。”
阿瓷在窗臺上蹦了一下：“洗碗！我！我是碗！我可以幫你！”然後它被自己繞進去了，安靜下來困惑地嗡了一聲，“不對，我是被你洗的那個。”
阮軟笑出了聲。她的笑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脆，把積了幾天的冷清和不安都震碎了一大半。
鐵骨在枕頭底下閃了一下紅光，沒說話，但刀身微微發熱，那是它在笑。
下午她就出門去鎮上找工作了。
沒有身份證，很多店不能用她。
超市收銀要登記身份證號，快遞站要實名註冊，連水果攤的幫工都要看證件。
她沿著商業街走了一圈，最後在街尾看到一家小麵館，門口貼著招工啟事，紅紙黑字手寫的，歪歪扭扭貼了半年都快被風吹爛了。
麵館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姓何，膀大腰圓，圍裙上全是油漬，正一個人在廚房裡揉麵。看到阮軟推門進來，他抬頭掃了一眼，問：“吃麵？”
“應聘。”阮軟指了指門口的招工啟事。
何老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阮軟的外表看起來太年輕了，二十出頭，白白淨淨，不太像會來這種蒼蠅館子洗碗的人。
但何老闆顯然比看起來更缺人手，他指了指後廚堆成小山的碗碟，說：“試用三天，管飯不管住，一天八十。幹不幹？”
“幹。”
何老闆也沒要身份證，只是問了她的名字，然後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本皺巴巴的筆記本，歪歪扭扭地寫了個“阮”字，後面的人字旁寫錯了，改了兩筆才寫對。
就這樣，阮軟有了第一份人的工作。
何記麵館不大，總共就六張桌子，中午賣牛肉麵和雜醬麵，晚上賣蓋澆飯和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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