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青瓷小盞段老闆的瞳孔倏地一收。
他接過手機，把眼鏡摘下來對著螢幕仔仔細細地看了十幾秒，然後緩緩放下手機，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某種複雜的。接近於緊張的神色。
“阮小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
“這個標記我只在老一輩藏家的手札裡見過拓片。”段老闆端著茶杯的手指收緊了些。
“我本來以為是傳說，汪家的貨，汪藏海的東西，在行裡大部分時候只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極少有人願意公開往上靠。如果這批東西真是經汪家的渠道放出來的，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
“有人要用這批東西引蛇出洞。能認出這個標記的人，就是他真正的目標。”阮軟把手機收回去，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了，但她的語氣依然平穩，“我也不瞞你了，段老闆。我跟汪家沒有任何關係。我只是剛好能認出這個標記，因為我看過一本很早的資料，民國那會兒的老拓片。那個資料現在已經找不到了，但我記得。”
段老闆看著她，像是在重新評估眼前這個年輕姑娘的分量。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了一句讓阮軟有些意外的話：“阮小姐，我跟你說句交底的話，我在這個行當裡做了二十年，最大的本事不是看貨，是知道什麼貨不該碰。我收的那件青瓷小盞，現在很後悔。”
“為什麼？”
“因為劉先生最近在頻繁收帶有蓮瓣紋樣的瓷器。”段老闆把茶杯端到嘴邊，想喝一口掩飾，發現杯裡已經空了，只能把杯子放回桌面。
“他背後的渠道太多了，從墨川到北京，從近海的撈貨人到北邊的私人會所，全都串得起來。我不怕正經買家，我怕那種收東西不問來路，也不講市價的人。這種人要麼是替更大的莊家收貨，要麼，就是隨時可以棄卒保車的那隻手。”
阮軟從帆布包裡摸出鐵觀音的茶罐，給段老闆續上杯，等她抬起頭的時候，段老闆已經直勾勾地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那你呢？”
“我不怕。”她說，“不過我也得跟你說句實話，我手上沒有蓮紋青瓷。你能收那件，是運氣。但如果你再收第二件，劉先生的人會直接繞過我找上你，把你買走的那件價格。地點。品相全都攤在桌面上。”
段老闆聽完，苦笑了一聲：“我也知道不該再碰。但你應該也清楚，有時候在這行，不是你想不碰就能不碰的，某些東西一旦過了眼，就得承擔一定的風險。我這次找你，是想跟你對一下資訊，也是在給自己找條退路。如果你以後要繼續跟劉先生的人打交道，我不攔你；但如果你要查這批青瓷的來源，我可以幫你一次。”
“幫什麼？”
“丁釘。”段老闆說，“這個人的地址我可以打聽到。不過你得想清楚，你去找他，等於把自己推進這條線最深的泥潭。”
“我想清楚了。”阮軟靠在椅背上，望著池塘裡遊動的錦鯉，“三天之內給我他的地址。”
段老闆走後，阮軟獨自在迴廊裡坐了很久。
天色漸晚，梅園裡的宮燈漸次亮起來，暖黃色的燈光映在水面上，被錦鯉攪成碎金。她把老銅從帆布包夾層裡取出來，放在旁邊的竹椅上。
老銅的鏡面緩緩浮現出一張人臉，被銅綠模糊了表情，但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
“你想清楚了？”老銅問。
“想清楚了。”阮軟說，“如果汪家在放餌釣人，那他們現在已經釣到了至少兩個能認出標記的人，我和吳邪。我不可能一輩子躲著他們。與其等他們找上門，不如主動接觸。”
“接觸誰？丁釘只是中間人，他背後才有可能是汪家。”
“我見段老闆之前，答應劉先生下週去店裡看貨了。昨天回的簡訊。”她把手機螢幕亮給老銅看。螢幕上是一條簡潔的回覆：“週五下午可以嗎？我帶一件小銅器過來。”
老銅沉默了好一會兒，鏡面上的人臉表情極其複雜，像是想罵她衝動，又覺得她算計得比自己精細；想勸她再等等，又知道阮軟一旦做了決定就不會改。
最終老銅只是哼了一聲：“那小銅器呢？你打算帶哪件銅器去充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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