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照片男人的動作瞬間停住了。
他的手按在信封上，抬起頭看向她。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不是疑惑，不是警惕，是恐懼，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恐懼。
但恐懼只持續了不到一秒，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換上一副生意人慣常的客套笑容，但嘴角的肌肉沒有完全配合，笑意只到嘴唇為止。
“你是？”
“姓阮。”阮軟走進隔間，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段老闆介紹來的。”
丁釘的眼神變了一下。他把牛皮紙信封推到一邊，靠在椅背上，用那雙被海風磨得發紅的眼睛打量著她。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然後停下來。
“段老闆。”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明顯的試探，“段老闆的生意我一直很尊重。不過阮小姐，我們以前沒見過吧？”
“沒見過。我是來打聽一件事的。”阮軟從帆布包裡掏出手機，翻到那張青瓷殘片的照片，把螢幕轉向他，“這件東西，是不是你經手的？”
丁釘低下頭看向螢幕，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她聽到了他的心跳，它像一面被重錘砸了一下的鼓，猛地震響後漏掉了一拍。
“阮小姐，我不懂你在說什麼。”丁釘推開手機，臉上的笑容已經沒有了。
“那我就再問一樁。”阮軟收回手機，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地敲在隔間的空氣裡，“墨川拍賣預展那組青瓷，是在展期裡被人直接收走的。買主不透過拍賣，款在預展結束當晚就結清了。經辦人姓丁，做轉運生意，專門對接東海到南海沿岸的出水貨。這批東西從南邊到北邊，全程沒有經過拍賣行和海關渠道控制得乾乾淨淨。是你經手的。我只問你一件事，這批貨，是誰放出來的？”
丁釘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摸向了辦公桌側面那個牛皮紙信封的封口，握住了藏在信封下面的一樣東西。
阮軟的感知清晰地捕捉到了鐵製品邊緣刮擦紙面的細微聲響，一把摺疊刀，只有手掌大，藏在信封底下。
她沒有動，繼續說下去。
“我不查你的生意，丁釘。我不管你怎麼運貨。怎麼過關。怎麼對接私人會所。我只想知道這批青瓷的上一級貨主是誰。你告訴我，我轉身就走。你不告訴我——”她從口袋裡掏出劉先生的名片，放在桌上，“新月飯店的劉先生你肯定認識。他跟你的交接記錄，段老闆也能順出來。你如果想讓我換一種方式來問，也可以。”
丁釘低頭看著那張名片，沉默了很久。
隔間外面的工人在喊“丁哥這批貨裝完了還裝不裝”，他沒有回答。
他的手指從信封底下慢慢挪開，放回桌面上。那把摺疊刀他沒有拿出來。
“你走吧。”他說，聲音忽然變得很疲倦，“我能告訴你的就是，那批東西不是我主動接的。有人把貨直接送到了我城東的中轉倉，連單子都填好了，只讓我按地址發出去。發貨單上的地址是假的，錢是現金，留的名字也不是真名。這種人我碰多了，從來不問。”
“送貨的人長什麼樣？”
“沒看到。貨是夜裡放在倉庫門口的，第二天早上我才發現。壓了一張紙，寫明白了收貨地址和中間費。這種事我知道不該接，但碼頭上的生意你也清楚，有時候容不得你說不。”他停頓了一下，補了一句，“那張紙我燒了。”
“地址還記得嗎？”
丁釘沉默了幾秒，然後拉開抽屜，從一堆亂七八糟的單據裡翻出一張皺巴巴的物流底單。
他在底單背面寫了一行字，遞過來。阮軟接過，低頭看了一眼，是一個倉庫地址，在墨川城東物流園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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