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潛水潛水鐘是冼船長親自操作的。
鋼纜在絞盤上緩緩下放，齒輪咬合的金屬摩擦聲被海風撕碎。
阮軟坐在潛水鐘裡，隔著一道狹窄的觀察窗看出去，能看見船底的白色船殼在落日下反射著最後一點天光，然後海水漫上來。
海水從灰藍變成深藍，再變成墨黑。水壓緩慢地擠壓著鍾殼，每下沉一米海水的涼意就從鋼板縫隙裡往裡滲透一寸。
她低下視線去看吳邪，他正坐在潛水鐘另一邊，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膝蓋上的潛水服。
張起靈閉著眼睛靠在鐘壁上，王胖子在檢查潛水手電筒的電池，解雨臣沒有下來，留在船上負責通訊和絞盤排程。
潛水鐘在三十米深度停下。冼船長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出來，被電流乾擾得斷斷續續：“到底了，再往下是你們的事。”
艙門開啟，海水灌進來的那一瞬間，阮軟化回了本體。
白色的長毛在水中散開，獨角上的螺旋紋路在潛水燈的照射下發出幽藍的光。
她甩了一下尾巴，回頭看了一眼吳邪。吳邪正透過潛水鏡盯著她，嘴巴微微張開，氣泡從他的呼吸器裡冒出來，但他沒有往後退。
王胖子的潛水手電筒在水裡晃了一下，光束短暫地照亮了她整個獸形的輪廓，比吳邪記憶中任何一隻海猴子都要小，比任何一隻變異海蛇都要白，蓬鬆的尾巴在水中緩緩擺動，帶著一種掠食者獨有的精準弧度。
張起靈從她身邊遊過，手勢極簡地示意井道口的位置。阮軟收回頭，朝井道口游去。
井道口還保持著她當年封堵時的模樣。那層用吞噬之力凝結成的屏障已經被海水侵蝕得坑坑窪窪，但核心的封印還在。
封印後面，是她這輩子感知過的最熟悉的煞氣，海底墓的煞，主墓室那股龐大靈壓的外圍殘留，汪藏海當年從沉船葬裡抽出來灌進井道里當門鎖用的。
她在這煞裡差點被腐蝕掉一層皮肉，那時候她剛吞完一批靈物，靈力遠不如現在，一頭扎進去的瞬間像被活活按進了一缸沸醋。
現在不一樣了。
阮軟張開嘴。吞噬之力在水下張開成一個無聲的漩渦，海水被攪動得劇烈翻湧，封堵在井道口的煞氣像被拔了塞子的浴缸裡的水一樣，打著旋往她嘴裡灌。
煞氣入腹的瞬間，她的靈脈猛地膨脹開來，這次不是血煞的尖銳爆裂，也不是鏡煞的陰冷細密，而是一種更古老。更純粹的壓迫感。海低的煞，被幾百年的海水稀釋過，但底子還在。
她的靈脈像一條大河被灌進了整片冰川融水，撐得隱隱發痛，但她沒有停。她一口一口地把井道里積壓的煞氣全部吞了進去，一道一道地往井道更深處吸。
封印崩裂的瞬間，海水猛地倒灌進井道，巨大的水壓把她往下推了好幾米。她在水中調整姿態，四肢蹬住井道的石壁穩住了身體，然後把最後一口煞氣嚥了下去。
井道通了。
從海底到墓門的垂直通道在潛水燈的照射下清晰可見，石壁上還殘留著當年汪藏海往下吊運石料時留下的絞索勒痕，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鑿進去的腳窩，供當年的工匠上下攀爬。
吳邪從她身後游過來，將潛水手電筒的光束打向井道深處，光束盡頭隱約可見一道半開的石門。
阮軟化回人形，在水裡化形比在陸地上費勁，但她現在的靈脈撐得住。
她把手伸進帆布包裡按了按老銅，老銅嗡了一聲表示還好。
阿瓷從她懷裡游出來，在水裡翻了個跟頭，碗身的熒光被海水折射成一片碎碎的青。鐵骨在她手腕上燙了一下。
“走。”她做了個手勢，率先遊進了井道。
船葬艙的水位比上次來的時候低了將近兩米。這個變化讓吳邪游到艙門口時忍不住浮出水面回頭看了阮軟一眼，像是在問“你上次來的時候水有這麼低嗎”。阮軟搖了搖頭，沒有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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