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墓。”張起靈開口。他的視線沒有離開那本舊手札，但聲音沉而穩，“汪家放的都是外圍陪葬坑的東西。說明他們沒有進主墓室。如果主墓室裡還有別的線索，我們不能等汪家先進。”
阮軟沉默了一會兒。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主墓室裡有什麼，那具石棺槨，汪藏海的棺槨，上面的艙位標記。雲頂天宮的路線圖。還有那股她至今沒有完全搞明白的龐大靈壓。
她自己在海底墓裡困了那麼久都沒敢開棺，因為她的本能告訴她裡面的東西不是當時的她能吞掉的。
現在的她可以吃。
“我有個問題。”王胖子舉起一隻剝了殼的核桃，“那墓在水底下，我們上次進去差點沒出來。這次再下去，怎麼下去？總不能還是從原來的入口游進去吧，那暗河裡全是變異海蛇，上次小哥劈了多少條來著？”
“入口不止一個。”阮軟說。所有人同時轉頭看她。她把手裡已經剝好的核桃放進盤子裡，拍了拍碎屑。
“海底墓有三層。從海底到墓門有一條垂直的通道，是當年汪藏海往下吊運石料和棺槨的井道，後來被他封死了。但封死井道的不是石頭，是煞。他在井道里填滿了煞氣，讓海水灌不進來，也讓靈物不敢靠近。”
她說，“我在墓裡的時候，有一次啃穿了三道石牆想從原路往上走，結果一頭扎進那片煞裡差點被腐蝕掉。我用吞噬之力把它封住了，但煞還在。外面的靈物繞著走，海底的魚群繞著遊，人類，人類感覺不到煞，只會覺得這片海域格外陰冷，待久了胸悶噁心。但如果有人能把井道的煞清掉，那垂直通道就是最快最直接的入口。”
“你能清掉嗎？”張起靈問。
“現在可以。”阮軟說，“在墓裡的時候我的力量不夠，吞不掉那麼大的煞團。現在夠了。”
吳邪走到她面前，把手裡的地圖冊攤開，是一張西沙海域的老航海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著深淺資料和沉船點。
他指給她看：“你還能認出井道的大致位置嗎？不需要精確座標，有個大概範圍就行，我們這邊讓解雨臣去比對老船圖和洋流記錄，剩下的交給我和胖子來查。”
阮軟低頭看著那張圖。海底墓的結構在她腦子裡是一張完整的三維地圖，每一條甬道。每一個耳室。每一處她撞過的牆和啃過的豁口都刻在她的記憶裡。
她的手指沿著西沙海域的輪廓划過去，停在一片標註著“無魚區”的海域上。
那裡是她吞光了方圓百里靈物之後留下的寂靜痕跡，也是汪藏海井道的大致位置。
“大概在這裡。”
“無魚區”王胖子湊過來看，臉色變了變，“我說呢，上次船開到那邊的時候打不上來魚，還以為是人品問題。”
張起靈從舊手札裡抬起頭，目光穿過茶几上的照片和地圖，落在阮軟身上。他一句話也沒說，但那沉默就是表態：他聽她的。
解雨臣已經開啟電腦開始查海域座標和航道，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吳邪還站在她旁邊低頭看地圖，近得她能聞到他衣服上淡淡的薑茶味。
她忽然想起來昨晚那個夢，有人站在她視窗。不是夢。她現在知道了。
“怎麼了？”吳邪問。
“沒什麼。”阮軟收回目光，低頭繼續看地圖冊上那片標註著無魚的海域，“走吧。今天晚上不太冷，出去轉轉。”
晚飯後吳邪確實帶她出去了。不在西沙，在西湖。兩人沿著湖邊石板路走了一圈，夜風從湖面上吹過來，帶著水草和藕粉的甜味。
湖邊的梧桐葉落了大半，踩上去沙沙響。吳邪一路上都在說話，說這條街以前是賣藕粉的，那家茶館是解雨臣最喜歡的老地方，西湖醋魚一定要去樓外樓吃才正宗。阮軟聽著，偶爾應一聲。
她說其實自己以前來過西湖，上輩子，很多年前，細節記不清了。吳邪說那不一樣，以前你是遊客，現在你是住在這裡的人。
阮軟停下腳步。湖邊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細長，交疊在石板路上。她說吳邪，你有件事一直沒問我。
“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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