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身跟在吳邪身後擠出了暗門。
老銅在她身後嗡了一聲，突然在她耳內震鳴起來：前方水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人。不是魚。是更早之前就在這座墓裡的東西。
張起靈第一個停住腳步。
從暗門出來後，船葬艙的水面看起來和剛才沒有任何區別，沉船骨架嵌在石壁裡，船板被海水浸泡了幾百年，空氣中瀰漫著鹹腥和朽木混合的氣味。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不對勁。水位又降了。
比他們進入暗格之前又低了將近半米，艙底的方磚己經露出了水面，磚縫裡滲出細密的水珠。
他們進入暗格不到一刻鐘，暗格是封閉空間，沒有任何排水裝置，不可能導致艙外的水位繼續下降。
這座墓的排水系統，正在加速運轉。
“不是我們觸發的。”張起靈蹲在艙底邊緣，手指探入水中，“水位下降是主墓室那邊開始的。有人，或者有東西，在主墓室那邊啟動了排水。”
“汪家的人？”吳邪壓低聲音。
“不一定。汪藏海的排水系統是連鎖的，只要主墓室的某個機關被觸發，整座墓的排水閘都會同時開啟。”解雨臣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出來，斷斷續續，“你們在下面的情況——我這裡顯示——艙底壓力感測器剛才跳了一下——不是地震——是你們的船葬艙正下方——有東西在移動——”
通訊器的訊號在這一瞬間徹底斷了。沙沙的白噪音灌滿了耳機，然後歸於沉寂。
“往上走。”張起靈說。沒有多餘的解釋，也沒有人問為什麼。
他們原路返回，從船葬艙往上游，穿過暗河，回到井道底部。
井道還是那條井道，石壁上汪藏海時代的絞索勒痕在潛水燈的照射下清晰可見。
但井道的底部，那個原本應該通向主墓室的入口，正在往外滲水。
不是海水倒灌，是墓室內部的積水被排水系統擠壓出來，從門縫裡往外排。
這意味著主墓室的門，那扇她當年拼盡全力也打不開的石門，正在從裡面被推開。
阮軟的靈脈在石門開啟的瞬間劇烈地震顫了一下。不是警覺，不是恐懼，是共鳴。
當年她在這座墓裡吞掉了方圓百里的靈物，從甬道到耳室到陪葬坑，吞掉了珊瑚精、海蛇殘魄、藤壺群，她的靈脈裡流淌著這座墓裡所有靈物的力量。
現在門開了，那股她從棺槨上感應到的龐大靈壓像一隻猛然睜開的老眼睛，正從門縫裡無聲地注視著他們。它認得她。
石門完全開啟的時候，主墓室的樣子和阮軟記憶中的分毫不差。巨大的石棺槨沉默地躺在正中央，表面覆蓋著幾百年積累的海洋沉積物。
牆壁上的回紋和篆字在潛水燈的照射下若隱若現。棺槨上的艙位標記和她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但棺槨的蓋板，她當年死死盯了無數次的那塊厚重石蓋，己經被人推開了。不是完全推開，只推開了一個角，剛好夠一個人探手進去。
推開的豁口邊緣沒有工具撬動的痕跡，只有一道極細極平的切口，像是被什麼極其鋒利的器物沿著棺蓋和棺體的接縫劃了一圈，然後從內側把棺蓋推開了。
“汪家的人來過了。”吳邪的聲音壓得極低，“我們剛從暗格出來，這裡就被人開過。這不是巧合。是他們在我們進入暗格的同時，從另一個入口進了主墓室。”
阮軟沒有說話。她走到棺槨旁邊，把手按在棺蓋上。
靈脈感知順著石棺的紋理往裡滲透，棺槨內部的靈壓還在，但比她當年感應到的弱了很多。不是消散了，是轉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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