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軟把玉璽從木盒裡拿出來，翻過來仔細看著底座。
底座上刻的回紋和她銅釦上的回紋，是同一套紋樣。
她用指尖沿著回紋的軌跡輕輕劃過，指尖被一道極細的縫隙卡了一下，底座和印面不是一塊整玉雕成的，是兩塊玉拼合在一起的，用極細的回紋掩蓋了接縫。
她按住底座輕輕一旋。
底座發出極細微的咔嗒聲，旋開了。
底座內部是空的。
裡面躺著一塊極薄的玉片，只有指甲蓋大，上面刻著極細的字。她藉著窗邊的自然光逐字辨讀出來：“吾以天子璽為信，封雲頂天宮。非我族類不得擅入。阮氏為守，汪氏為築，解氏為記。三族共約，永世不違。”
她把玉片遞給吳邪，然後靠進沙發裡。
解雨臣湊過來看完玉片上的字，沉默了片刻才說：“阮氏為守，汪氏為築，解氏為記，這是建造雲頂天宮的三家盟約。汪家負責設計和建造，解家負責記錄和監督，阮家負責守門。阮家不是普通的古董商，他們是雲頂天宮的守門人。解家一首以為雲頂天宮是汪藏海一個人建的，原來參與建造的一共有三族。而三叔把天子璽寄回來，是因為他知道阮家的後人在我們這裡。”他抬起頭，看向阮軟，“這封信和這枚天子璽，不是寄給吳邪的，是寄給你的。”
客廳裡再次陷入沉默。
吳邪把那封信從頭到尾又讀了一遍，讀到信的最後一行時心裡繃著的某個疑問忽然被三叔的筆跡剖開了：“‘不必找汪家，他們也在找你。阮家舊鋪的門，一首開著。’”
這一行字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水。阮軟握緊銅釦，她的銅釦背後刻著“阮”，她的老銅在阮家舊鋪裡待過，她本人姓阮。
她從海底墓裡醒過來，卻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進去的。
那些蛇群的記憶碎片裡沒有她，老銅的回憶錄裡沒有她，連汪藏海留在密室裡的銅釦都沒有刻任何關於她本人的資訊。
但現在三叔的信明確說了，阮家舊鋪在等她。
自己從西沙海底墓出來、這枚銅釦、這些不合時宜的本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然後輕輕地說出那句壓在心底太久的話：“也許我該回鋪子看看。”
吳邪把信紙疊好放回信封，說阮家舊鋪的位置他之前查過，就在杭州，離西湖不遠。
王胖子忍不住壓低聲音：“天真，上次去海底墓之前你也說‘離得不遠’，然後我們在海底待了一晚上差點被蛇埋了。”吳邪把信封往他懷裡一拍，說你這次可以負責在鋪子外面望風。
阮軟沒有立即接話，只是看著茶几上那枚從底座裡取出的玉片，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那行字，“阮氏為守，汪氏為築，解氏為記”。
她把玉片握緊，對吳邪說天一亮就去。
第二天一早，吳邪開車，阮軟坐副駕駛，張起靈坐後排。
王胖子本來也要去，被解雨臣攔住了，說阮家舊鋪那邊情況不明，人太多反而不好。
王胖子抗議無效，只好留在老宅繼續燉他的雞湯，臨走前塞給阮軟一包蘇打餅乾，說餓了路上吃。
車從西湖邊出發，穿過半個杭州老城區，最後停在城東一條阮軟從沒來過的老街上。
這條街跟杭州其他老街不太一樣，沒有遊客，沒有網紅店鋪，沿街的房子大多是民國時期的二層木結構小樓，有幾棟明顯翻修過，但更多的還是舊模樣。
青石板路被歲月打磨得光滑發亮，街口有棵很大的梧桐樹，樹冠遮住了半條街。
吳邪把車停在梧桐樹下，對照著三叔那封信背面的草圖，信紙背面畫了一個極簡的路線圖，從西湖邊到這條老街的每一個拐角都標得清清楚楚，最後一個箭頭指向老街盡頭。
“三叔畫這張圖的時候，大概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他推開車門，把信收進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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