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緩過來之後的第一件事，是跟阮軟說不要亂碰山裡的植物。
他吃過這片山林的虧，說這片山裡的植物不對勁，看著是普通的藤蔓和花草，但你從它們旁邊經過的時候，藤蔓會突然收緊，花蕊會朝你的方向彈射花粉。
他在黑水峪西邊的一個山谷裡遇到過纏腳踝的藤蔓，就在張起靈回頭探路不到十秒的空當裡，那根藤蔓從腐葉下面彈起來纏住了他的腳踝。
阮軟聽著他的描述，想起在海底墓裡吞過的熒光苔蘚精，那東西也會主動攻擊活物，但苔蘚精是靈物，有靈智，會思考。
而吳邪描述的這些植物，根據他的說法和文錦考察筆記裡的記錄，應該是還沒有產生靈智，純粹是長在這片礦區特殊的土壤和煞氣殘餘裡被催化出來的異變體，只靠本能反應捕食和驅趕。
它們的攻擊性不是出於惡意，而是這片土地幾百年來被礦毒和煞氣浸泡之後，所有活物的應激機制都被扭曲了。
植物不會思考，但它們把任何靠近的活物都當成威脅。
“往黑水峪深處走的路上，這種東西只會更多。”吳邪靠在石頭上，用還不太穩的手擰開礦泉水瓶蓋。
“文錦阿姨的考察筆記裡畫了一張圖，標註了這片區域裡有好幾種特殊植被，會主動攻擊人的藤蔓、釋放致幻花粉的野花、還有一種長在礦洞口的苔蘚，碰了皮膚會潰爛。她說這些植物的分佈範圍跟古銅礦的礦脈走向高度吻合，不是自然生長的，是在人工開礦之後土壤層被翻動、深層礦物被暴露到地表之後才慢慢出現的。”
張起靈從旁邊遞過來一顆白色的小藥片和半瓶水，吳邪接過來吞了。
那是解雨臣在他們出發前配的廣譜抗毒素，專門針對各種植物毒素和瘴氣中毒，起效快但藥效短，只能撐幾個小時。
他吞完藥又緩了一陣，扶著張起靈的肩膀站起來，用手指了指山脊另一側山腰上隱約可見的一片塌陷坑洞，從高處看下去，那是一個被荒廢了幾百年的露天礦坑，礦坑邊緣還殘留著木質支撐架和碎石堆。
礦坑周圍長著密密麻麻的藤蔓，藤蔓的莖幹比普通山藤粗得多，顏色也不是正常的深綠，而是偏暗紅，像是吸了太多鐵鏽色的礦水。
藤蔓的葉片邊緣有細密的鋸齒，葉背上附著著一層極薄的白色絨毛，那是釋放致幻毒素的腺毛，風一吹就會脫落，混在空氣裡被人吸入。
“我們必須穿過這片礦坑區域，文錦當年標註的‘可能存有鑄銅作坊遺蹟’的地點就在礦坑另一側。但礦坑周圍全是這種藤蔓，她當時是小隊輕裝探路，勉強找到了一條安全路徑，畫了避讓標記。”他把筆記翻到畫著路線圖的那一頁遞給阮軟，“我們跟著她的路線走，避開藤蔓密集區，儘量沿礦坑邊緣繞。”
一行人沿著礦坑邊緣的文錦標記路線開始移動。
阮軟走在最前面，鐵骨懸在她身側用刀氣劈開攔路的小股藤蔓。
吳邪跟在後面，腳步還有些虛浮，但己經能自己走了。
張起靈走在最後，隨時留意後方的動靜。
走了大約兩裡地，礦坑被一道長滿矮灌木的陡坡擋住，標記的路線在這裡斷了，地面上出現了一個塌陷洞，邊緣還很新，斷裂的樹根和碎石堆上只有新近的雨水沖刷痕跡。文錦畫的安全路線被塌方掩埋了。
他們必須從藤蔓密集區繞過去。阮軟讓所有人退後，自己壓低身體朝藤蔓走過去，藤蔓的攻擊機制是觸碰反應，她需要測試這片藤蔓對外力的敏感程度和反應速度。
藤蔓的反應比她預想的更快、更兇，她的腳尖剛踏入藤蔓邊緣不到半米，三根藤蔓就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同時彈起來，從腐葉底下像蛇一樣竄出。
一根從正面纏向她的腳踝，一根從左側掃向她的膝蓋，還有一根從頭頂的樹幹上方垂下來首取她的脖頸。
她張嘴吞掉了第一根藤蔓的末梢。
藤蔓的尖梢在觸到她嘴唇時甚至沒來得及分泌毒素，便被吞噬之力從節間掐斷，只吞了最尖端的一小截，她不想在這裡消耗太多靈力。
藤蔓猛地縮回去，斷口處滲出暗紅色的汁液。第二根被她側身躲開，鐵骨從她身側劈落替她把纏向膝蓋的那根斬斷。
第三根從頭頂垂下來的被她首接用手抓住，藤蔓粗糲的表皮在接觸到她掌心的瞬間開始瘋狂蠕動，想要絞住她的手腕，但她的手指先一步收緊。
吞噬之力從掌心釋放，不再只吞末梢，而是沿著藤蔓莖幹一路往上，把整根藤蔓從樹冠上連著一段老莖一起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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