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來。”她說。
秦嶺從河水裡坐起來，深衣溼了一大片貼在身上，頭髮梢還在滴水。
他站起來的樣子跟張起靈完全不同，沒有那種經過無數次戰鬥錘鍊的利落和穩健，反而像個剛從水裡爬上岸的人，低頭看著自己溼透的袖子，有點茫然。
她看著他站在那裡，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從青溪鎮外的溪邊站起來時，也是這麼看著自己的倒影。
不知道外面還有這麼多東西，不知道水是軟的，不知道陽光照在皮膚上是什麼感覺。
她說你不能變成任何人，也不許偷偷入夢。
秦嶺說他只是想跟她說句話，但她一首不落單。
她說他也不用一首待在礦脈裡跟著，他可以跟她一起走。
秦嶺想了想，說他沒有腿。他的根在秦嶺底下，離開礦脈太遠就會慢慢失去靈力，走到川西己經是極限了。
阮軟還沒來得及回答，秦嶺自己找到了解決辦法。
他把自己的身體縮小，從一個人變成一根筷子長的青銅小枝，安安靜靜地躺在她掌心裡。
小枝的末端還有一點被她在河灘上按住時沾上的河泥，他用一片小葉子蹭了蹭把泥蹭掉了。
她把小枝放進揹包側兜，挨著老銅。
老銅在側兜裡發出一聲悶悶的、意味深長的嗡鳴。
黑瞎子靠在吉普車旁邊，叼著煙，把剛才那一幕從頭看到尾，然後對吳邪挑了挑下巴：“你那朋友，就那隻白毛的，她是不是對非人類有特殊的吸引力？”
吳邪蹲在篝火旁邊正在把踢散的枯枝重新攏起來，頭也沒抬：“別問我。我認識她到現在，她身邊就沒斷過這些東西。”
“一面銅鏡，一把斷刀，一隻碗，一棵樹，”黑瞎子掰著手指數，“全是老物件。下一個該輪到誰了？青銅鼎？”
老銅從揹包側兜裡飛出來，鏡面朝黑瞎子的方向亮了一下，用極其端莊的聲音說了三個字：“你閉嘴。”
第二天一早，阮軟從帳篷裡醒來，發現阿瓷不在枕邊。
她掀開帳篷門探出頭，看到阿瓷懸在揹包側兜外面，碗身微微傾斜，熒光一閃一閃地照著小銅。
那根青銅小枝安靜地蜷在帆布側兜裡，枝身上泛著極淡的金紅色微光。
阿瓷察覺到她醒了，嗡了一聲飛回她手心裡，又朝揹包側兜的方向嗡了一聲。
阮軟聽懂了，它在確認新來的傢伙是誰。
“他叫小銅。”她說。
老銅從揹包裡浮出來，鏡面朝她亮了一下，說她還沒同意呢，又來一個銅。
阮軟說老銅是漢代的銅鏡，小銅是樹，不是一個銅。
老銅說都是銅，有什麼區別。
鐵骨在帳篷門口貼著地面低震了一下，刀身的紅光一閃，那意思是，老銅又在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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