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工棚的時候，天己經徹底黑了。
張起靈把吳邪放在火塘邊的石臺上，解下雨衣鋪在他身下當墊子。
王胖子用匕首把堵住通風口的藤蔓全部砍斷扔出棚外。
阮軟蹲在火塘邊用打火石點燃了一小堆枯枝，工棚裡雖然潮溼但有幾根松木撐梁的邊角料還挺幹，大概是當年礦工特意留下備用的。
火光亮起來之後，吳邪的臉色在暖光下顯得稍微好了一點。他靠在石臺上，呼吸仍然急促，但比在礦道里穩定了一些。
阿瓷蹲在他枕邊，熒光調到他最習慣的舒緩頻率，像在海底墓甬道里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吳邪半闔著眼看著阿瓷的光，嘴唇動了動，說怎麼不管在海底還是在山裡，每次難受的時候都是這隻碗先亮起來。
阮軟沒說話。
她靠坐在工棚門口，把自己的身體擋在門口的石牆缺口處，用後背擋著外面灌進來的冷風。
鐵骨從她的手腕上滑下來貼在她身側的揹包帶上，刀身暗紅，卻還有一點微光在裂縫深處明滅。
老銅從帆布包裡浮出來懸在她膝頭，說她今晚得睡一覺，哪怕只是閉眼兩個時辰，她的靈脈己經在替她過濾了大半天瘴氣之後快要罷工了。
下半夜氣溫驟降，秦嶺的深夜冷得連石頭都在往外滲寒氣。
王胖子靠著工棚裡殘存的一截石牆困得腦袋一點一點地往下栽，但每隔一陣就猛地驚醒，醒了就去翻翻火塘裡的餘燼，添幾根枯枝。
張起靈坐在吳邪身邊沒有閤眼，脫下自己那件衝鋒衣外套蓋在吳邪身上，又往阮軟那邊推了一塊疊好的防潮墊。
阮軟沒有推辭，她自己的靈脈還在緩慢恢復，保暖的本能在這種溫度下壓過了逞強。
她把防潮墊裹在肩膀上當披風，防潮墊的銀色反射層對著火塘把熱量反回她身上，然後她抬起頭看向張起靈，說你別整晚不睡，換崗的時候叫我。
張起靈沒應聲，只把坐的位置往吳邪身側挪了半寸，那姿態等於是在說：我看著，你睡。
天剛矇矇亮的時候，吳邪的燒終於退了。
解雨臣的抗毒素在延遲起效後終於把他的呼吸從急促壓回了平緩，肺部的雜音還在但己經不再繼續惡化。
他靠在石臺上，額頭上還敷著王胖子重新浸溼的布條，但眼睛終於能完全睜開了，眼神雖然虛弱但不再渙散。
他問的第一件事不是自己還能不能走，是礦道里那批銅器殘片的位置標記好了沒有。
阮軟把銅料樣本和殘片的位置都標記在地圖上，又跟他說了礦道里瘴氣源頭的大致方位，他才重新靠回石臺上，把文錦的筆記本攤在膝上比對礦道結構與筆記中的作坊描述。
銅料樣本上金紅色的斑紋跟天子璽底座玉片上刻的“雲頂”字樣旁邊的山紋走向有幾分相似，他越看越覺得這批銅料應該是汪家為雲頂天宮鑄造的第一批原銅。
筆記裡提到雲頂天宮的主體結構需要一種特殊的青銅合金，汪藏海本人親自來秦嶺選礦，定了黑水峪這條礦脈。
但關於這座礦，筆記只記了一小段就斷了，後面幾頁被撕掉了。
不是扯掉，是用刀裁的，切口整齊，像是文錦自己裁的，或者某個不願意讓後來者看到全部真相的人裁的。
他們在火塘邊圍著銅料討論的時候，工棚角落裡忽然發出一聲很輕很細的金屬摩擦聲。
不是鐵骨，鐵骨正懸在阮軟身側，刀身的紅光穩定地明滅著，完全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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