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開始往前走。
阮軟數著自己的腳步，從大殿正中央的青銅柱往內殿方向的甬道入口走，首走十二步應該就能摸到甬道的石壁。
但十二步之後她的手摸到了冰冷金屬，青銅柱。
又是青銅柱，跟剛才經過的那根一模一樣，上面刻的回紋和篆字也一模一樣。走了足足一個鐘頭，無論往哪個方向走，最後都會回到青銅柱前面。
“鬼打牆。”吳邪喘著粗氣，他的方向感在所有感知力中最敏銳，連他都確認走回了原點，說明這不是普通的迷宮。
老銅從阮軟的揹包側兜裡浮起來，懸在阮軟肩側，鏡面朝大殿深處閃了一下綠光。
她說在漢代的墓裡也見過類似的手法，是死氣凝成的活物。
她以前在陪葬坑裡見過這種“胎”，那種東西會影響活人的方向感，讓人在同一個地方反覆打轉，首到累死。
但那時候墓主人在甬道里抹了犀角粉，用犀角粉混合油脂點燈就能照出那東西的真身。
而現在，她需要火和犀角。
“我們沒人帶犀角。”吳邪說。
老銅的鏡面轉向他，用一種極其罕見的、幾乎可以稱之為得意的語調說：“年輕人，我要是沒記錯的話，漢代的規矩是守門人的陪葬坑裡必須放一對犀角。不是真犀角，是用銅鑄的犀角，象徵性的。但阮家人做事從來不只是象徵。阮家的銅犀角里會封一撮真犀角粉，把它敲開就能燒。”
她在揹包側兜裡翻了一圈，然後說小銅知道銅犀角放在哪，神樹的枝條跟地宮裡的銅器能共振，他能感應到大殿裡所有銅器的位置。
小銅從側兜裡探出一根鬚須，朝大殿西北角的方向指了指。
王胖子和黑瞎子舉著手電筒摸過去，在西北角的陪葬品堆最底層找到了兩隻銅鑄犀角，每隻都有巴掌粗，銅鏽斑駁。
張起靈把一隻銅犀角放在地上，用刀背輕輕一敲，銅殼裂開一道細縫，裡面露出極細的灰白色粉末，封存了幾百年的犀角粉。
他把粉末倒進王胖子用空罐頭盒臨時做的油燈裡點燃，一簇極亮的白色火焰從燈芯上竄起來。
白光照亮了整座大殿。
陪葬品堆後面、青銅柱背後、甬道入口處的牆角，每個角落都蹲著一隻屍胎，有大有小，全是皺巴巴的老人臉，黑洞洞的眼眶齊齊轉向光源的方向。
而在大殿正中央青銅柱的正後方，蹲著一隻比所有屍胎都大的東西，是母胎。
它不像其他屍胎那樣蜷縮在角落裡，而是蹲在一個由黃金和玉器堆成的窩裡，頭顱比旁邊那些小屍胎大了好幾倍，臉皺得五官都擠在一起。
犀角火光照到它身上的瞬間，它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嘶鳴，然後從金堆上跳下來朝內殿甬道狂奔而去。
它一跑，所有小屍胎也跟著跑，整座大殿裡響起無數雙小腳踩在石磚上的噼啪聲，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所有的屍胎都跟在母胎身後朝同一個方向跑，內殿。
甬道盡頭，有一扇小門，母胎一頭紮了進去。死迴圈破了。
但她也聽到了別的東西，甬道深處傳來一聲極細微的銅鈴聲，跟她包裡那隻還沒刻完的六角銅鈴頻率相同。
神樹的枝條在共振。
“追。”張起靈率先朝母胎消失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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