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眼睛睜開了。
整條甬道的石壁上，大大小小的眼睛從石縫裡擠出來，有的豎瞳，有的圓瞳，有的沒有瞳孔只有一層灰白的翳。
它們不是同一類生物的眼睛，有的像蛇眼，有的像蜥蜴眼，有的像某種深海魚類的眼睛。
但所有的眼睛都朝著同一個方向轉動，犀角燈，趨光。
黑瞎子把手電筒往另一側的石壁上掃了一下，光束掃過的地方，那些石壁上的眼睛迅速閉合並往石縫深處縮排去，然後又緩慢地、試探性地重新睜開。
他接著把手電筒關了，那些眼睛果然不再看他。
它們只對犀角燈的白光有反應，不是趨光，是被犀角特有的某種光譜激活了。
這些生物在黑暗中被關了幾百年，視覺系統己經退化了，但犀角燃燒時釋放的特定波長能穿透它們的角膜翳首接刺激萎縮的視網膜。
張起靈把犀角燈換到左手上，右手拔出黑金短刀。
他讓所有人緊貼著甬道左側快速移動，右側石壁上那些眼睛隨著犀角燈的移動齊刷刷地轉動，但沒有一隻敢從石縫裡爬出來。
走到甬道轉角處時，一隻嵌在石壁深處、體型比所有眼睛都大的生物忽然眨了眨眼，它的豎瞳縮成了一條極細的線，然後從石縫裡擠出一聲極低沉的嘶鳴。
緊接著，甬道更深處也有同樣的聲音遙遙呼應，一聲接一聲，像古老的傳訊鏈條正在往地宮深處傳遞同一個訊息。
“它們在報信。告訴更深處的同類，有東西進來了。”阮軟沒有回頭，繼續貼著左側石壁往前走。
甬道盡頭是一扇小門。
門是敞開的，門框上有被撞擊過的痕跡，母胎從這裡衝進去了。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內殿，比外殿小一些但結構更復雜，穹頂上嵌著的不是青銅鏡片而是大塊的水晶，水晶被切割成稜面，犀角燈的白光打上去折射出無數道細碎的光柱灑在整座內殿裡。
地面不是石磚，是整塊整塊打磨過的銅板，銅板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回紋和篆字，拼在一起形成了一幅巨大的地圖。
吳邪只看了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雲頂天宮的結構圖，不是整座天宮的完整結構，是第一道門和第二道門之間的通道。
地圖上標註了至少十幾處機關陣的節點，其中外殿和內殿之間的甬道標註了一個符號，旁邊寫著三個篆字，筆畫細得像針尖。
吳邪把臉湊近銅板辨認了片刻，念出了那三個字——“石中目”。
就是甬道里那些眼睛。
地圖上不止“石中目”一處標註。在內殿更深處的通道口還標著另一組符號，筆畫更細，數量更多，密密麻麻排滿了整段通道。旁邊同樣寫著三個篆字：“失音蟲”。
“這是守門人畫的地圖，把每一種防禦生物的位置都標在了天宮的結構上。”吳邪把地圖上標註的符號逐個抄進筆記本里，筆尖在紙面上快速移動。
內殿的角落傳來一聲極細微的窸窣響動。
那隻母胎衝進來之後就消失在銅板地圖的另一端，沒有再出現過。
這個聲音更像是某種有殼的生物在銅板上緩慢爬行，每爬一步都有細小的節肢刮擦金屬表面。
阮軟順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在地圖西北角的銅板上趴著一隻蟲，大概只有指甲蓋大，通體漆黑，背甲上有一層半透明的膜翅，是翅膀。
是能飛的蟲，但它沒有飛，只是趴在地圖上，觸角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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