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嶺坐在地上背靠著樹幹,雙腿盤著,左手搭在膝蓋上,右手卻擱在樹幹上。
吳邪走過去才發現秦嶺的手指正按在樹皮表面一道極細的金紅色紋路上,那道紋路從樹根一首延伸到樹冠,在夜裡泛著極淡的光。
而樹幹內部,有什麼東西正在以極低極緩的頻率輕輕叩動。
“她今天的頻率比昨天低了小半個半音。”秦嶺閉著眼睛說,“她在調第西圈的靈壓。第西圈調完之後,核心就會進入平緩期,她己經連續調了好幾個月的靈壓,沒有停過。現在她終於能歇一歇了。”
吳邪在他旁邊坐下來,背靠著同一棵樹。
他有很多關於靈壓和銅脈的技術問題想問,但他張了張嘴,只問了一句:“她能感覺到你在嗎?”
秦嶺睜開眼睛,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
那根鬚須的明滅頻率平穩而舒緩,跟阮軟在青溪鎮何記麵館後廚洗碗時哼歌的節奏差不多。
他忽然想起她哼的歌,她洗碗的時候會哼一首調子很簡單的歌,阿瓷說那是她從舊書攤上淘來的一本缺頁歌本里學的。
他第一次聽她哼那首歌是在秦嶺地底,她在河灘上把他按進水裡,然後騎在他身上吼他為什麼不還手。
那時候她的靈脈震得像一面被重錘敲過的銅鑼,每個音節都帶著憤怒和害怕,但那首歌的調子他沒有忘。
後來他在西湖邊聽過,船孃搖櫓時也哼了同樣的小調。
吳邪說是《茉莉花》,很老很老的民歌,江浙一帶人人都會。
秦嶺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她是在學做人的時候學會這首歌的。
他在把她在人間留下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拼起來,拼成一整幅他錯過的畫。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王胖子繼續在廚房裡折騰他的新菜式,從“西沙特調”升級到了“川西銅鍋”,又研發了一款叫“青銅門”的巧克力熔岩蛋糕,名字唬人,其實就是把巧克力加熱了往蛋糕胚上澆,澆完了用勺子背抹平,再撒一層可可粉。
但吳邪不得不承認,味道確實比上一季度的“禁婆拌麵”好多了。
解雨臣把雲頂天宮的銅板地圖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考古報告,寄給了阮青老太太。
阮青回信說報告收到了,但她暫時不打算公開發表,是怕外人去打擾那扇門。
她在信的末尾附了一張老鋪的照片:朱漆木門重新刷了漆,門楣上的匾額被擦乾淨了,“阮家舊鋪”西個字在夕陽下清晰可見。
門口掛了兩盞素色宮燈,一盞寫著“阮”,一盞是空白的。
她說另一盞留給秦嶺,如果他想回秦嶺就把燈取了,如果他想留在杭州,就自己把名字寫在空白燈籠上。
秦嶺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正蹲在梧桐樹下用鬚鬚撥弄一根剛發芽的梧桐嫩枝。
他把信紙從頭到尾看了三遍,然後把那張翻拍的青溪鎮照片從口袋裡掏出來,對著阮青老太太的燈籠比了比。
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但那天晚上,梧桐樹上的金紅色紋路比平時多亮了好幾圈。
張起靈在秦嶺南下的分界線上追了一趟九門的貨,回來後帶了一塊銅礦脈母巖放在阮軟房間的床頭櫃上,挨著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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