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始養盆栽。
不是王胖子那種養法,王胖子養盆栽是首接把洗米水往花盆裡一潑了事。
秦嶺養盆栽是蹲在花盆前面,用一根手指輕輕搭在葉片邊緣,一蹲就是半個鐘頭。
他不需要澆水,不需要施肥,他的手指觸到葉片的瞬間,那些植物的氣孔會同時張開,從他指尖吸收極微量的銅脈靈氣。
老宅裡所有的綠植都被他養瘋了,原本放在客廳角落半死不活的綠蘿,被他養得藤蔓從花架上垂到地面,又沿著木地板爬了半面牆。
解雨臣有一次不小心踩到了綠蘿的藤蔓,被秦嶺用一根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鬚鬚拽住了腳踝,力道精準得讓他抽腳時剛好能掙脫,又不至於摔倒。
解雨臣低頭看了看自己腳踝上那一圈極細的、金紅色的印子,推了推眼鏡,什麼都沒說,只是從此以後繞開綠蘿走。
但秦嶺最常待的地方不是後院,不是西湖邊,是阮軟的房間。
他不碰她的東西,老銅、鐵骨、阿瓷、木匣裡的兩面鏡子,他全都知道位置,但他從不越過床沿那道看不見的線。
他只是搬一把椅子坐在房間正中間,看月光從視窗照進來照在窗臺上的海螺殼上,阿瓷的熒光和海螺殼反射的微光在牆壁上投下極淡的青色光斑。
有時候他會在那把椅子上坐一整個晚上,他閉上眼睛,靈脈沉入地底,穿過老宅的地基、穿過西湖的淤泥層、穿過川西銅脈延伸過來的微弱回波,一路摸到極深極遠的地方。
那裡有一團很穩很穩的靈壓,正在極其緩慢地往下降低,每隔一陣,靈壓的頻率就微調一檔,像是在說:我還在這裡,我在降,別急。
然後他睜開眼睛,把右手的指尖輕輕按在胸口的位置。
那裡隔著深衣的面料,有一根極細極短的鬚鬚正貼在他的靈脈核心上。
那是他當年把鬚鬚從掌心抽出來之前,從同一根枝條上分出來的,他那根鬚須給了她,這根留在自己體內。
兩根鬚須同源同頻,不管隔多遠,只要她掌心裡的那根還在動,他這裡的這根就會以同樣的節奏明滅。
每次她調整銅脈核心的降靈頻率,他胸口的鬚鬚就會輕輕跳一下。
像有人在極遠極深的地方,用指尖叩了叩他的門。
他己經數不清有多少個深夜是這樣醒著的,在等那一下。
有時候等得太久,鬚鬚很久沒有動靜,他會站起來走到窗邊,把手放在阿瓷旁邊的那枚海螺殼上。
海螺殼很涼,殼口的缺損邊緣有點扎手,但他的體溫和它不同,他是溫的,她是涼的。
他把海螺殼握在掌心裡,用自己掌心的溫度把它捂暖,然後再放回原處。
阿瓷在他做這件事的時候總是安靜地把碗身往旁邊挪一點,給他騰位置。
有一天,吳邪無意中在抽屜裡翻到一張老照片。
那是青溪鎮舊書攤的蔡老頭拍的,照片上阮軟站在菜市場門口,手裡拎著一袋菜,阿瓷蹲在她頭頂當髮飾,背景是何記麵館的紅字招牌。
吳邪把照片放在茶几上,秦嶺從旁邊經過時只看了一眼就停住了。
他伸出手想把照片拿起來,但指尖在離照片很近很近的地方停下來,他不確定人類的照片能不能被他的手指觸碰,怕把它碰壞了。
吳邪說他可以把這張照片翻拍一張給他,他想放多大放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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