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不喝人間的任何飲料,現在他己經能分辨桂花酒和酸梅湯的區別了。
阮軟站起來,端著自己的杯子在所有人的杯沿上挨個碰了一圈,然後抬起頭看著頭頂那棵梧桐樹的枝葉間漏下來的星光。
她說她還想加一句,謝謝何老闆的面,謝謝蔡老頭的舊雜誌,謝謝周奶奶的螺紋草,謝謝解雨臣的銅脈資料,謝謝王胖子的火鍋,謝謝黑瞎子,謝謝張起靈。
在海底墓裡,他揹著她趟過塌方的甬道,海水漫到腰際,他的腳步聲穿透她昏迷時的黑暗,在蛇夢裡喊醒了她。
不管她沉得多深,他的聲音都能找到她。
吳邪低頭看著自己的酒杯,耳朵尖又紅了一點。
他知道阮軟這些話裡也包括了他,但他不會說出來。
他只是把桂花酒一飲而盡,說今天大家喝酒,不夠還有。
張起靈靠在梧桐樹幹上,手裡端著那杯水,嘴角極輕極淡地彎了一下。
火鍋的熱氣在夜色裡慢慢散去。
阿瓷在阮軟膝頭睡著了,熒光暗到只剩一圈極淡的青。
餘音蜷在阿瓷旁邊,鈴壁上的微光跟阿瓷的熒光同步明滅。
鐵骨靠在竹凳腿上,刀身的紅光溫吞而平穩。
老銅和小回並排放在竹凳上,兩面銅鏡的紋樣在月光下嚴絲合縫。
小銅從阮軟側兜裡探出鬚鬚,輕輕搭在秦嶺的手背上。
阮軟偏過頭看著秦嶺。
月光落在他臉上,把他金紅色的瞳孔映得極深。他正低頭看著小銅搭在自己手背上的鬚鬚,然後抬起頭對上她的視線。
“在想什麼?”
“在想你說的話。”他說,“‘守門人還活著。”
“我也是什麼?”
“也是守門人。”
“我本來就是。”
“不是這個意思。”他沉默了一會兒,“在秦嶺的時候,我跟你說,我想看看外面的風景。那時候我只是想看看。但後來你帶我看了西湖的霧、川西的溪、何記麵館的牛肉湯、火鍋店的冰鎮酸梅湯。水不都是軟的。有些水是辣的,有些是甜的,有些是燙的,有些是冰的。跟我想的不一樣,但每一種都值得看。”
“那你最喜歡哪一種?”
“還沒找到。”他說,“但我知道你最喜歡冰鎮酸梅湯。所以每次你喝的時候,我都覺得那一種最好。”
阮軟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杯子。
杯子裡是桂花酒,不是酸梅湯,但她覺得今晚的酒比任何時候都甜。
她問他下一站想去哪裡,他說西湖看過了,東海和南海是海,在海底墓的時候她應該看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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