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秦嶺回來之後，阮軟發現自己開始掉毛。
是頭髮，每天早上起來，枕頭上總有兩三根白毛，細軟的一小截，在晨光裡泛著極淡的銀光。
她蹲在床邊盯著那幾根毛看了好一陣，想起自己剛從海底墓出來那陣子也掉過毛，那是因為靈脈還不穩定，化形撐不住太久，每次從獸形切回人形都會掉幾根。
現在她的靈脈己經完全跟銅脈同步了，理論上不該再掉。
她拈起一根白毛對著窗戶的光看了看，把毛丟進垃圾桶，決定不管它。
“你最近靈力用太多了。”秦嶺靠在房間門口，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豆漿，他現在己經熟練掌握了豆漿機的用法，並且無師自通地學會了加糖的比例。
他說靈脈自主迴圈建立之後，守墓獸的靈脈會週期性地進行一次深層代謝，把體內積存的舊靈力和雜質透過毛髮和指甲排出體外。
掉毛是代謝週期開始的表現，過一陣會自己停。
“你連這個都知道。”阮軟重新坐回床邊。
“銅脈裡有七個守門人的完整記憶。她們每一個都經歷過這個階段。最早的那個掉得最多，枕頭上白花花一片，她以為自己要變回狐狸再也變不成人了，躲在後山哭了三天。後來發現只是換毛，就像你們養的貓。”
阮軟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一個穿著深青色長袍的守門人蹲在後山抹眼淚，周圍落了一地白毛。
她低下頭看著枕頭上那兩三根細軟的白毛，還是決定這幾天在西湖邊多梳頭。
上午去解雨臣的實驗室做例行靈脈檢測。
解雨臣把電極貼在她太陽穴和手腕上，盯著螢幕上跳動的三條曲線看了很久。
銅脈核心靈壓平穩，川西分支靈壓平穩，她的靈脈自主迴圈頻率比上個月又慢了兩拍，更省力了。
“銅脈重啟之後你的靈脈一首在跟銅脈核心交換低頻共振訊號。以前是靠你自己主動去‘降’靈壓，就像用手壓著一根彈簧，你的靈脈一首在出力，雖然很省力但還是有消耗。現在銅脈核心己經不需要你主動去壓它了，它在跟你同步。就像兩個人走路，之前是你拉著他的手往前走，現在是你們倆自動走成了一個步調。”
“所以我們倆是自動擋了。”她從椅子上坐起來。
“可以這麼理解。”解雨臣把腦電圖打印出來遞給她，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她的體溫最近在緩慢回升。
他上次在報告中對比過她從青溪剛搬到西湖時的體溫曲線和現在的曲線，漲了一度半。
不多，跟正常人還差著一截，但趨勢是往上走的。
“正常的靈物化形，核心體溫會隨著修為提升而逐漸接近人類平均水平。這說明你的靈脈不僅是在恢復，是在朝著更穩定的方向進化。也許再過一陣，你就能完全擺脫守墓獸的體溫特徵了。”
阮軟把手背貼在自己額頭上試了試，沒試出來。
她從來分不清自己的體溫到底是高還是低，她的參照系只有別人的手，吳邪的手是溫熱的，張起靈的手指微涼但仍然是人類的溫度，秦嶺的掌心是銅脈的溫度，比人高。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想起在墨川拍賣預展上吳邪第一次跟她握手時說他以為是冷血動物。
她彎了彎嘴角，把手揣回口袋裡。
回老宅的路上，她順道去了王胖子的鋪子。
胖爺雜貨鋪開在杭州古玩城二樓最角落的位置，鋪面不大，但櫥窗擦得鋥亮，裡頭擺的全是王胖子的私人珍藏。
一把據說是明代的紫砂壺、幾隻清代的青花小碟、一隻他不肯說來源的銅香爐，還有阮軟從秦嶺帶回來送他的一隻六角銅鈴的複製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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