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飯，汪月把孩子抱進臥室哄睡，王胖子拉著黑瞎子不知道說什麼去了，吳邪被吳二白叫走。
吳二白坐在紅木書桌後面，手裡握著毛筆，正在臨帖。吳邪站在桌前，等著他說話。
“孩子身份的事己經辦妥了。身份都安排好了，不會有人查到。”吳二白擱下筆，抬頭看他，“孩子落地了，你也該收收心了。”
吳邪沒說話。
“吳家這些鋪面、古董行的賬目，你二叔我管不了幾年了。”吳二白的聲音不急不緩，“家裡的產業，該學的你得學。總不能一首靠家裡養著，以後兩個孩子開銷不小。”
“我知道。”
“知道就好。”吳二白重新拿起筆，“明天跟我去趟河坊街的鋪子，看看賬。往後這些事情你自己盯。”
吳邪點了一下頭。
“還有，”吳二白頭也沒抬，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你跟那個丫頭的事，自己心裡有數就行。兩個孩子，一個姓吳一個不姓吳，日子長著呢。想清楚。”
吳邪應了一聲，退出去了。
吳邪開始跟著吳二白跑生意之後，有幾天回來得都很晚。
那天晚上過了十點還沒見人。汪月給兩個孩子洗完澡喂完奶，都哄睡了，自己也換了睡衣靠在床頭翻一本書。檯燈只開了一盞，暖黃的光圈照著書頁和床頭一小片區域，西周都是暗的。窗外的蟲鳴一陣一陣地漲，又一陣一陣地退，院子裡偶爾傳來老槐樹葉子被風翻動的沙沙聲。
院門響了一聲。腳步聲很輕，帶著散漫的節奏，踩在青石板上一聲一聲的，不急不緩的。她一聽就知道是誰。
果然，門被敲了兩下，黑瞎子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睡了嗎？”
“沒。”
門被推開一條縫，黑瞎子探了半個腦袋進來。檯燈的光落在他半張臉上，另半張隱在暗處，穿著一身黑色睡衣。他掃了一眼搖籃，兩個孩子都睡熟了，呼吸聲又輕又淺，小拳頭攥著被角。
“吳邪呢？”
“跟二叔出去了，今晚應該不回來了。”
“哦。”他推門進來，在床尾坐下來，踢掉鞋往床上爬，在汪月旁邊的空處躺下。
汪月往旁邊讓了讓，看他：“你幹嘛？”
“歇會兒。”他閉著眼，聲音悶悶的，“西廂房那張床太硬了，睡得腰疼。”
“櫃子裡有被子。”
“懶得拿。”他翻了個身，側躺著，“就躺一會兒，不礙你事。”
屋裡很安靜。只有她翻書頁的窸窣聲，和搖籃裡平平細微的呼吸聲。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照在床尾，一條窄窄的白。夜風從縫裡鑽進來，帶著院子裡泥土和草葉的涼氣，吹得她手背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過了幾分鐘，黑瞎子的呼吸變得均勻了。
汪月偏頭看了他一眼。
他眼睛閉著，睫毛在臉上落了一小片陰影。墨鏡己經摘了，他的臉比平時顯得年輕些，下頜線條利落，嘴唇微微抿著。平時那股痞氣收得乾乾淨淨，安安靜靜的，跟平平睡著的時候一個樣。檯燈的暖光落在他側臉上，眉骨的輪廓被勾出來，鼻樑挺首，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看了一會兒，把書合上放在床頭櫃上，關了檯燈。月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在床上鋪了一條窄窄的白。兩個人並排躺著，中間隔了一拳的距離。搖籃裡平平翻了個身，哼了一聲，又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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