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頭，額頭抵在她肩膀上，悶悶地叫她的名字，叫了一聲，又叫了一聲。“......就想叫叫你。”
她伸手把他還滴著水的劉海撥開，指尖劃過他眉骨，輕輕說：“你不是他說的那樣。”
她洗完澡穿好睡衣出來，坐在床邊擦頭髮。弄好後走到自己那一側掀開被子躺進去，拿起床頭櫃上的樂理書翻了翻。
黎簇從浴室出來後，擦頭髮的動作慢下來，拿著毛巾不知道在想什麼，過了片刻才掀開被子躺進來。
被子下面是新換的床單和曬過太陽的棉被，洗衣液的味道和她身上的一樣——檸檬和淡淡的花香，混著午後陽光曬過的暖意。
“還不睡？”
“等頭髮幹。”她翻著書，他躺在她旁邊。枕頭被兩個人壓出相鄰的兩個凹陷，中間隔著幾釐米的距離，他的手指悄悄挪過那道空隙，輕輕覆在她擱在被面上的手背上。她把書合上放在床頭櫃上，側身看著他，手指反過來扣住他的手，指縫穿過指縫，掌心相貼。
他翻身靠近，吻先落在她額頭上，又落到嘴唇上，很輕，和下午第一次的急切不同，這一次他慢得像在描摹某個需要反覆確認的細節。
手指穿過她後腦勺散開的長髮，指尖觸到髮根時微微收緊。被子滑到一邊，他把被子扯回來裹住兩個人的後背，裹出一方悶熱的。只屬於彼此的密閉空間。
她的手指沿著他的脊椎一節一節往下，在他後腰處輕輕按下。
他把臉埋進她頸窩，悶悶地哼了一聲，然後抬眼，在黑暗裡找到她的眼睛。
他的瞳孔很深很亮，像今天下午雪停之後，窗外那盞還沒亮起的路燈。她伸手撥開他額前被汗浸溼的碎髮，拇指擦過他眉骨。
窗外有車偶爾經過，車燈掃過天花板，那道細長的橙色光帶就閃一下。鞭炮聲早已停了，整座城市安靜得像沉在水底。
她聽見他在耳邊低低地叫她，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每一遍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輕而滾燙。
她閉上眼，把臉貼進他頸窩，聞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和她用的同一瓶。
事後他把她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她的手指在他鎖骨上輕輕劃圈，聽著他的心跳慢慢平復。窗簾上的光影逐漸模糊融化成暗藍的底色，房間裡只剩下被子摩擦的窸窣聲。偶爾翻身的布料微響，以及兩道漸漸重疊的呼吸。
過了很久他開口，聲音還帶著沒散乾淨的沙啞：“明天我回去一趟。後天再來。”
“好。”她把臉貼進他胸口，閉上眼。
窗外又開始飄雪。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明天他會回去面對那扇門和門後面的一切——但現在，這個夜晚還很安靜，雪花輕得沒有聲音，她在他懷裡挪了一下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
他低頭聞了聞她的發頂，洗髮水的味道和他用的一樣，因為浴室裡只有那一瓶。
這個發現讓他莫名覺得安心，好像他們本來就應該共用同一瓶洗髮水。同一床被子。同一個晚上。
他把這個念頭壓進枕頭裡，閉上眼。
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今晚他是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