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資裝完,吳邪上了駕駛座,馬日拉坐副駕指路。隔壁蘇難也坐進她的車,發動引擎。
兩車並排,戈壁的晨風灌進來。兩人隔著車窗對視一眼。
蘇難今天換了身裝束,黑色衝鋒褲,戰術靴,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手腕——皮膚白,沒有繭,但握方向盤的姿勢不是普通女人會有的:虎口虛扣,拇指搭在方向盤內側,隨時可以單手打滿。這是長期駕駛越野車的人才有的習慣,不是城市裡開轎車練出來的。
她看吳邪的眼神也不是下屬看合作者的角度。更像是在丈量——丈量這個人有多危險,能在多大程度上信任,又需要在什麼時刻防備。
獵手看獵手的目光。
汪月把這一切收進眼底。蘇難的行事風格她開始摸到一點了——不主動出手,但隨時準備出手;不表露立場,但從不放鬆警惕。這種人最難對付,因為你永遠不知道她的刀什麼時候會轉過來。
蘇難視線順勢往後排一掠,落在汪月身上。汪月接住她的目光,微微彎了下嘴角。
吳邪先收回視線,踩下油門,頭車躥了出去。
蘇難面無表情地收回視線,看著前車揚起的沙塵,拿起對講機:“出發。”
幾輛車依次跟上,排成長線,一頭扎進戈壁深處。
車隊駛入枯樹林時,天色已經轉為一種均勻的灰藍。胡楊的枝幹扭曲如虯龍,光禿禿地交錯在頭頂,枯葉被風捲著在地上打旋,車輪碾過時發出乾澀的輕響。
汪月靠在車窗邊,看著這片一望無際的沙漠從窗外緩慢倒退。她昨晚並沒有睡好,前天夜裡在梁灣家將就了一夜,本就沒歇息安穩,昨晚返程歸來又睡得極晚,今日更是天未亮便早早起身,連日困頓疲憊。
車剛拐過一道彎,進入一片枯樹林,前方的路中央赫然停著一輛車。一群人圍在路邊,其中一個穿黑衣的男人正情緒激動地揮著雙手,朝著他們的方向快步跑來。
吳邪踩下剎車,那男人已經撲到車窗前,操著一口英語夾雜中文的混亂語言,急切地比劃著——他們的車陷了,需要幫忙。吳邪把墨鏡往下拉了拉,淡淡吐出兩個字:“說中文。”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狂喜地回頭朝同伴喊:“太好了!是中國人!”然後又轉回來,滿臉懇切地求他們幫忙拖車。
吳邪沒應聲,拿起對講機跟馬老闆詢問了一聲,馬老闆看在同是中國人的份上答應了。
一行人暫時在原地休整。
拖車的過程汪月沒怎麼看,就在王盟蹲在地上收絞盤線時,吳邪靠在車頭跟黎簇說了幾句什麼——大概是關於行走江湖的技巧。
黎簇雙手抱胸,一臉抗拒,然後不知道吳邪又說了什麼,黎簇的表情瞬間僵住,一秒認慫。汪月不用聽也知道吳邪說了什麼——無非是威脅,用他最擅長的平靜語氣說最狠的話。
攝影組那邊,王導正忙前忙後地張羅著給幫忙的人道謝。他先快步走到吳邪面前,滿臉堆笑,雙手合十連連道謝:“恩人!太感謝了,真的太感謝了!”吳邪只淡淡抬了下手,算是應過。
王導又轉向一旁的黎簇,熱情地抬手招呼:“小兄弟!”黎簇本就因為吳邪的威脅心緒低落,雙手死死叉著,直接扭過頭,避開了對方的示好,半點沒有搭話的意思。
王導一時有些尷尬,吳邪見狀淡淡開口打了圓場,語氣帶著幾分瞭然的隨意:“青春期,剛失戀。”
王導瞬間恍然大悟,連忙點頭,目光自然而然地從黎簇身上移開,落向站在一旁的汪月——然後停住了。
那姑娘站在越野車旁邊,正低頭翻揹包,側臉在枯木林的碎光裡輪廓分明。她穿一件素色的衝鋒衣,馬尾扎得利落乾淨,皮膚在這種地方白得不太合理——不是那種病態的蒼白,是那種天生底子好。又注意保養的乾淨。
王導下意識多看了兩眼。他在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多年,見過太多漂亮面孔,但眼前這個姑娘身上有一種不屬於這種荒涼戈壁的氣質——太安靜,太從容,往枯木林的灰色調裡一站,整個人像一顆被打磨過的石頭,稜角收斂但質地不對。
那姑娘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頭,正好和他對上視線。
然後他愣住了。
“你是......小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