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汪月被堵在了一條小巷裡。
週五不用上晚自習，但今天輪到她值日，在教室多留了半個小時。出來時暮色已經壓下來，她圖省事抄了這條平時不走的近路，想早點回家。
巷子不長，兩頭通著大路，中間這一段路燈壞了，光線昏暗，地上積著前兩天沒幹透的雨水。三個染著黃頭髮的混混靠在巷口的牆邊，看她走進來，其中一個吹了聲口哨。
“喲，這不是三班那個嗎？叫什麼來著——汪月對吧？”為首的混混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雙手插兜慢悠悠地走過來，“我們盯你好幾天了，長得是真漂亮。認識一下唄，加個微信。”
汪月往後退了半步，後背貼上巷道的牆壁。成年人的靈魂在十七歲的身體裡瞬間繃緊。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抬眼看向為首那個混混，目光平淡，聲音不高不低：“你們是哪學校的？這一片派出所的民警我認識，上週還來我們學校做過安全講座。你們要加微信，去我們學校門衛室登個記，按流程來。”
為首的混混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扭頭跟身後的同伴說：“聽見沒？人家要按流程來。”他轉回頭，臉上笑容慢慢收斂，眼神變得陰沉，“別給臉不要臉。我好好說話的時候，你最好也好好配合。”混混往前逼近了一步。
汪月攥緊書包帶，指節泛白，但面上依然沒有露出慌亂。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三個堵一個，你們還挺有出息。”
是黎簇。
校服敞著拉鍊，單肩背著書包，站在巷口的路燈下。他旁邊站著蘇萬，雙手攥著書包帶往巷子裡張望，表情比被堵的人還緊張。
兩人打完球從操場出來走這條路回家，正好撞上。為首的混混扭頭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關你什麼事？你哪個班的？”
“她跟我一個班。”黎簇的語氣沒什麼起伏，走到離混混兩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有什麼事你跟我說。”
混混笑了一聲，往前走了兩步站到黎簇面前。
蘇萬見狀，趕緊擠到兩人中間，雙手舉起擋在胸前，聲音打著顫：“別別別動手——有話好好說！我給錢！兩百行不行？放我們走吧！”混混一把推開他，蘇萬踉蹌了幾步撞在牆上。
黎簇見狀，二話不說扔了書包直接朝那混混揮了一拳。巷子裡瞬間打成一團。蘇萬靠著牆，臉色發白，看著黎簇跟三個人打了起來，咬了咬牙，把書包往地上一扔，吼了一聲衝進去，閉著眼睛掄拳頭。
汪月看著被圍在牆角還要護著蘇萬的少年，心跳在某一瞬間忽然變得很重。她舉起手機，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穩：“夠了——我已經報警了。”所有人都頓住了動作。
為首的混混看她舉起手機，螢幕上通話計時還在跳動。巷子裡安靜了大概三秒，混混狠狠瞪了黎簇一眼，轉身揮手：“走！”三個人罵罵咧咧地消失在巷口。
汪月快步走到黎簇面前。黎簇靠在牆上，嘴角破了，一道血痕從唇邊延伸到下巴，手背指節處擦破了一大片，校服袖子上蹭了一大塊灰。蘇萬坐在地上，左臉顴骨青了一塊，正齜牙咧嘴地揉胳膊。汪月蹲下來看了看蘇萬的傷，又站起來看黎簇的嘴角，皺起了眉。
“我記得巷口有家藥店，”她說著已經轉身往外走了兩步，回頭看了黎簇一眼，“你在這等著，我去買點碘伏和棉籤。”
黎簇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不用了，小傷。”
“你替我挨的，我說了算，等我。”她語氣平淡，步子已經邁出去了。他靠在牆上，看著她小跑著拐出巷口，馬尾在暮色裡晃了晃，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算了，攔不住。
幾分鐘後汪月拎著一個小塑膠袋回來。碘伏。棉籤。創可貼。一包無菌紗布，藥店店員推薦的她全買了。她走到黎簇面前，擰開碘伏瓶蓋，棉籤沾溼，抬起手靠近他的嘴角。
兩人離得很近，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洗衣液，不是洗髮水，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很淡的花香味。可能是她家裡種了什麼花，也可能是她用的護手霜。不是那種濃郁的香，是若有若無的，像路過春天路邊一株剛開的花。
他有些不自在地偏了一下頭。她以為他疼，手上動作立刻頓住，抬頭看他，語氣帶著不自覺的輕柔：“是不是疼了？那我輕一點。”然後一邊輕輕對著傷口吹氣，一邊繼續用棉籤細細地給他上藥。
她的指尖很穩，棉籤沿著傷口的邊沿慢慢滾動，力道剛好。他僵著脖子紅著耳朵，沒敢再動了。
汪月給黎簇貼好創可貼，又轉過身去看蘇萬。蘇萬正坐在地上揉臉，看到她拿著棉籤走過來，剛想說“不用”——黎簇忽然從牆邊站直：“他的我來。”
汪月看了他一眼：“你的傷剛處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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