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地下脫險晃動終於停了。
不是驟停，是一點一點地緩下來，像一鍋沸水慢慢收了火，從劇烈的搖擺變成細微的顫抖，最後歸於靜止。地面不再晃了，但所有人都不敢動，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呼吸聲此起彼伏，粗重。急促，像剛跑完一千米。
汪月的手還摟著吳邪的腰，指節攥得發酸了才意識到——她鬆開了，退了半步，垂下手。
黎簇還靠在她肩膀上，身體在發抖，但幅度小了很多，只是細碎地顫，像受了涼。汪月在他後腦上輕輕按了一下，沒說話，然後鬆了手。
吳邪站在原處，低頭看了一眼她剛才攥著的位置——衝鋒衣的布料被揉出了幾道褶皺。他什麼都沒說，轉身走向人群。
蘇難已經走到了塌陷區的邊緣。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火摺子，擦燃，往底下一扔。
火光墜落。
很深。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深。
火摺子尚未墜落到底部，半空中忽然轟然炸開。明火轉瞬暴漲又快速斂去，只短短數秒的光亮，卻足以將深淵之下的景象盡數映照出來——
尖刺。
密密麻麻的尖刺豎在深淵底部，鐵質的，表面泛著暗黑色的光澤，排列得整整齊齊，像一排排獠牙。火光在鐵錐之間跳了一下，照亮了其中一根——
老秤的身體掛穿在上面。
他的胸膛被兩根鐵錐貫穿，四肢軟垂著，頭往後仰，嘴巴半張著，眼睛沒閉上。火光在他臉上晃了一下，那張臉上的表情不是恐懼，是錯愕，好像到死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血已經不流了。或者說，已經流完了。暗紅色的液體順著鐵錐往下淌，在底部匯成一小片，火光映在上面，像一面小小的鏡子。
汪月看見了。
她站在人群中間，視線越過幾個人的肩膀，清清楚楚地看見了老秤掛在尖刺上的樣子。
她的腦子裡忽然很安靜。
像有人把音量旋鈕一下擰到了底，所有的尖叫聲。喘息聲。玉磚碎裂的聲音，全都被隔在了外面。她只看見那具身體，看見了鐵錐穿過血肉的樣子，看見了那張沒有閉上眼睛的臉。
她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酸意從胃底翻上來，湧到嗓子眼，又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她偏過頭，不敢再看，但那幅畫面已經印在了視網膜上，閉眼也看得到——掛在尖刺上的身體，半張著的嘴，沒有閉上眼睛的臉。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死人。
前世活了二十六年，在新聞裡看過。在電影裡見過，但從來沒——從來沒有這麼近。近到能看見他衣服上的褶皺，能看見他手指上翹起的一小塊倒刺。
她想吐。
但她沒有。
她只是把頭偏到了另一邊，深吸了一口氣，又一口，空氣裡全是土腥味和鐵鏽味，那股酸意被她一口一口地壓了回去。
一隻手搭上了她的後背。
不重，甚至算不上安撫，就是貼在那裡，掌心隔著衝鋒衣的布料，一點溫熱透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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