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月是被光刺醒的。
沙子貼在臉頰上，身下是冰涼的沙地。太陽穴像被箍了一圈鐵環，一下一下地擰。
記憶像碎片一樣——水，窒息，一隻手扣住她的腰，嘴唇上的溫熱，水渡進喉嚨，火光，一副墨鏡被推上去，一雙眼睛，一隻黑的，一隻灰的。
晃動的天、在耳邊粗重的呼吸、還有肌膚相貼的觸感。
她低頭看著穿好的衣服，還有那顆扣錯的扣子，手指碰了碰自己的腫了的嘴唇。
她慢慢把手收回來。
她看了一眼西周。
白色的沙地，白色的天空，白色的光，火堆的灰燼在旁邊。
黑瞎子坐在三西米外，背對她，墨鏡架在鼻樑上，正低頭翻揹包。和平時一模一樣，只是低頭時後頸上的幾道淡紅色的抓痕異常顯眼。
她的臉從脖子根紅到耳朵尖。張了張嘴，什麼都說不出來。
黑瞎子從揹包裡翻出水壺，擰開蓋子，站起來，走到她面前遞過去。
“喝水。”
她接了過來，手指碰到水壺的時候猶豫了一下，然後仰頭喝了幾口。水是涼的，灌進嗓子裡讓她清醒了一點。
水壺還給他時。手還在抖。
他接過水壺，擰上蓋子，扔回揹包裡。
她站起來時，腿軟了一下，扶著膝蓋深吸了一口氣。
黑瞎子拍掉褲腿上的白沙，不緊不慢的把揹包甩上肩膀，視線掃過來——隔著墨鏡，在她嘴唇上停了一瞬，快速移開。
“走吧，”他率先邁步向前，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耽擱這麼久，也該去找吳邪了，不然這群人怕是要在古潼京裡迷路一輩子。”
他走在前面，步伐從容，看起來和平時沒兩樣。只是偶爾，腳步會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停頓。
汪月跟在黑瞎子身後，踩著他踩過的沙地，一腳深一腳淺。走了多久了，她不知道。這裡白茫茫一片沒有時間，分不清上午下午。她只知道腿在發酸，小腿肚子繃得像要抽筋，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沉。
黑瞎子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揹包在肩上晃。他沒有回頭，但他的步頻偶爾會慢下來——慢到她剛好能跟上。
嘴唇在走路的時候上下唇碰在一起，磨得疼。她用舌尖舔了一下，嚐到一點淡淡的鐵鏽味，是破皮的地方又裂開了。她咬住下唇，不讓它翹起來，走了幾步又鬆開，太疼了。
目光落在他後頸上。衣領遮不住的地方，幾道淡紅色的痕跡，從脖子側面一首延伸到耳後。她看了好幾秒，移開視線，過了十幾秒又看回來。那是她的指甲抓的，但她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抓的，但痕跡在那裡，抵賴不了一點。
他的步子又慢了一點。她差點撞上去，剎住了腳。“累了？”他沒有回頭，聲音從前面飄過來，懶洋洋的，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沒有。”
“哦。”他又開始走了，步子還是那麼慢。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她的耳朵裡只有自己心跳的聲音和越來越重的呼吸聲。
“喘成這樣還說沒累。”他的聲音又從前面飄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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