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呼氣。
他先用力把她嘴唇上的沙粒吹開，然後嘴對嘴，往她嘴裡渡了一口氣。不是水，是空氣——帶著他的體溫和呼吸，溫熱地灌進她幾近乾涸的肺裡。
她的胸腔鼓了一下。
他抬起頭，讓她自己呼氣，然後又低下來，再渡一口氣。
一下，兩下。
第三下的時候，她的呼吸終於自己接上了。嗓子裡的沙被氣流衝開一條縫隙，空氣擠進去，肺像被重啟了一樣猛地擴張，她嗆咳了一聲，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
他沒鬆手。
頭頂的外套被風沙壓得往下塌，他把撐著外套的手臂又抬高了半寸，整個人弓著身子，像一把傘，把她完全罩在下面。另一隻手依然扣著她的後腦勺，拇指抵在她耳後的皮膚上，脈搏跳得又急又亂。
汪月喘了好幾口氣，意識一點點回籠。
她睜開眼。
他離她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粘著的細碎沙粒，近到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打在她嘴唇上——剛才渡給她的氣息還殘留在他嘴角的溫度裡。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顏色極深，像沙漠深處沒有星星的夜。
她的手還攥著他的前襟。
他低頭看著她，她仰頭看著他，兩個人的嘴唇之間隔了不到一寸的距離。他的呼吸和她的呼吸撞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汪月的手指收緊了——是往回拉。
他愣了一下。
她拉著他前襟的手沒有松，反而往上挪了半寸，指節扣住他領口的布料，微微用力。
他低下頭。
她的嘴唇迎上去。
輕得幾乎沒有重量，嘴唇碰嘴唇，乾燥的、帶著沙粒粗糙觸感的、什麼技巧都沒有的——像是兩個人在暴風眼裡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確認彼此還活著。
她的嘴唇是鹹的，不知道是沙還是淚。他的嘴唇是燙的，不知道是體溫還是太陽。
他扣在她後腦的手指收緊了一瞬，指節陷進她的頭髮裡。
然後他加深了這個吻。
緩慢的、篤定的，像是在確認什麼。他的嘴唇貼著她的，微微側了一下頭，鼻尖擦過她的臉頰，把她嘴角最後一粒沙子蹭掉。她的手從他的前襟滑到他的肩膀，攥住他襯衫的布料，指節用力到發白。
風暴在外面嘶吼，沙粒砸在外套上發出悶響，頭頂的布面被風壓得不斷往下塌，他的手臂撐著，肌肉繃得像鐵。
在這片混沌的、隨時會被沙子活埋的黑暗裡，他的嘴唇是唯一的錨點。
吻了很久，也可能只有幾秒。
他先退開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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