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視線裡全是沙。沙粒落在她頭髮上、睫毛上、領口裡，細碎地硌著皮膚。行軍毯裹在她身上，但不是她一個人裹著——吳邪從身後摟著她，手臂被她枕在頭低，下巴抵著她頭頂，呼吸均勻地打在她耳後。
又摟上了。
第一晚是因為她冷，她能說服自己那只是困境之下互相幫助，誰都不會想太多。
但第二晚不一樣。
昨天她嘴對嘴給他餵過水。
那個畫面現在像一根刺紮在腦子裡，拔不掉。她記得他的嘴唇乾燥、滾燙，記得水從她嘴裡渡過去時他喉結滾動的觸感，記得他睜開眼看她的那一瞬。
現在他的手臂還放在她腰上，掌心覆在她腰側，手掌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地放在她腰下面那塊軟的地方。
汪月沒動。
不是不想動——是不確定動了之後會更尷尬還是更不尷尬。如果她動，他可能會醒，醒了就得面對昨晚的事。她還沒想好怎麼面對。
她試著輕輕把他的手從身上拿開。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裡蹭了一下。
然後收緊了。
沒醒。或者說，裝沒醒。
汪月閉了一下眼，在心裡罵了一句流氓。
她用力把他的手掰開，翻身坐起來，背對著他整理頭髮上的沙子。耳朵是燙的，但她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身後傳來窸窣聲，吳邪也坐起來了。他打了個哈欠，揉了揉後頸，動作自然得像在自己的床上醒過來。
“醒了？”他聲音還是啞的，帶著沒睡醒的沙。
汪月沒回頭，“嗯”了一聲。
沉默了兩秒。
她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她後腦勺上，停了一拍。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走開了。
什麼都沒說。
汪月鬆了一口氣，又覺得這口氣松得有點空。
隊伍重新出發的時候，太陽己經升起來了。
水己經喝完了，所有人的嘴唇都是乾裂的。中午的時候汪月把最後一瓶水跟黎簇分著喝了。現在嗓子像被砂紙磨過，每咽一口口水都疼。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她的腿開始發軟。
不是那種肌肉痠痛的軟，是身體裡所有的水分都在被太陽抽走，血液變稠，腦子轉不動，膝蓋像灌了鉛。腳底踩在滾燙的沙面上，隔著登山靴都燙，每一步都要比上一步多用一分力氣。
她咬牙跟上了前方的隊伍，但步子越來越慢。
黎簇在她旁邊，比她好不到哪去，臉色發白，但還硬撐著往前走。他的視線不時飄向她，有幾次想伸手扶她，但自己的腿都在打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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