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路比第一天更難走。
沒有水，或者快沒有水了。
吳邪和王盟的水在前一天全分出去了，現在兩個人手裡的水瓶都是空的，晃一晃連個響都沒有。黎簇揹包裡的水也只剩半瓶，汪月的因為中暑之後喝得多了些，還剩一瓶多——但他們是躲著人偷偷喝的，找沙丘背面或者假裝繫鞋帶的時候，一人抿一小口，不敢讓任何人看見。
汪月的體力比昨天好了一些，但也就那樣。頭還是昏沉沉的，腿像灌了鉛，每走一步都在跟自己的身體較勁。
吳邪走在她旁邊，一首保持著半步的距離。她要是腳下一滑他就能接住，但不會主動伸手，除非她真的站不穩了。
她注意到他的嘴唇乾得起皮了，裂了好幾道口子，有一道滲著血絲，被他舔了一下又閉上了。他的水瓶是空的，但他沒朝任何人要過水，包括她。
汪月看了好幾次，想開口，又咽回去了。
不是不想給，是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她手裡的水己經不多了，如果被人看見她還有水，十幾個人會像狼一樣盯著她。
只能等晚上。
——
又是走了整整一天，暮色沉沉地壓下來的時候，隊伍終於在一處背風的沙丘下停了腳。
所有人都是強弩之末，癱坐在沙地上，一個比一個狼狽。
蘇難把馬日拉叫過來，讓他把藏了一路的酒拿出來。馬日拉不情不願地掏出一個扁酒壺，蘇難接過去，一人一瓶蓋地分。輪到汪月的時候，她搖了搖頭，說自己酒精過敏讓給了旁邊的人。酒這東西在沙漠裡暖身子管用，但她不想喝——她留著胃裝水。
篝火升起來，眾人圍坐著，沉默地消耗著這一天的疲憊。
汪月坐在人群邊緣，抱著膝蓋看篝火。她悄悄看了一眼吳邪——他坐在幾步之外，背對著人群，面朝沙漠深處，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著。火光只映到他半邊側臉，嘴唇上的乾裂在光影裡格外明顯，那道滲血的口子還沒好。
他沒喝到酒，也沒水，今天一天一口水都沒進。
汪月收回目光，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的水瓶。
還有兩瓶水。不對，另一瓶不到半瓶，大概一瓶加小半瓶。
她咬了咬下唇，站起來，走到吳邪身邊。
他沒回頭，但她看見他的背脊微微繃了一下——他注意到她過來了。
汪月沒說話，只是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然後往遠離人群的方向走了一步。
意思很明確：跟我來。
吳邪停了兩秒，然後站起來，跟著她走。
兩個人一前一後，繞過沙丘的稜線，走到一片揹人的沙窪裡。周圍沒有任何人，篝火的聲音和人群的嘈雜被沙丘隔斷了，只剩風聲和細沙刮過地面的聲響。
汪月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沙地，示意他也坐。
吳邪看了她一眼，在她旁邊坐下來，兩人之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
汪月沒廢話，從口袋裡掏出那半瓶水，遞到他面前。
吳邪低頭看了一眼水瓶，又抬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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