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疼。”
她說得很平,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但她心裡清楚得很——吳邪會疼,是因為他跟葉霄一樣,身體裡有孢子。第二次進地宮的時候吸入的。他疼不是因為長期缺水,是因為這地方的水觸發了孢子的反應。
午飯過後,正午的日頭熾烈灼人,將整片沙漠烤得燥熱沉沉。
吳邪吃過飯便獨自出了客棧,連日亡命奔逃的疲憊席捲而來,眾人難得偷得片刻安穩,各自回房休憩,院落裡瞬間清靜下來。
汪月醒來時雖然己經簡單擦洗了身子,但頭髮縫裡還是有細碎的沙塵。她尋到老闆娘,輕聲討要熱水,想趁著這份難得的安寧,好好洗漱一番。
老闆娘正在院子裡晾衣服,聽到這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汪月穿著那件暗色的蒙古袍,袖子捲了兩道還長出一截,腰上繫了繩子還是鬆鬆垮垮的,整個人像被裝進了一條布口袋。
老闆娘把衣服往籃子裡一丟,擦著手站起來,“這件衣服不行!你等著,我給你找件好的。”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好一會兒才出來,手裡捧著一疊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最上面還壓著一條編織的彩色髮帶。
“這是我年輕時候的衣裳,”老闆娘把衣服遞給她,語氣裡有點不好意思,“一首收著呢,沒給過人。你穿上應該合身。”
汪月接過來。橘紅色的寬袖上衣,布料柔軟,袖口和領口繡著細密的花紋。白色坎肩,邊緣綴著一圈細毛絨,前襟釘著彩色的圓片和小編織掛飾。深色長裙疊在最底下。
“額飾和耳環也拿著,你頭髮長,編起來好看,我怎麼大年紀了也用不了”
熱水送到房間裡,滿滿一大桶。
汪月把門關嚴,窗簾也拉好。頭髮散開慢慢洗,一點一點地梳通,沙粒纏在髮絲裡像搓一根麻繩。熱水從頭頂澆下來的時候,她差點嘆出聲。
洗乾淨之後整個人像被卸掉了一層殼。
她換上老闆娘的衣裳。橘紅上衣收了腰,寬袖走路時露出一截手腕。白色坎肩套在外面,毛邊搭在肩線兩側,胸前彩色圓片輕輕晃。長裙繫好,剛剛好。
編了彩繩的辮子搭在肩前,橘紅衣裳襯得眉眼鮮明。不是烈火似的豔,是安靜的好看——小姑娘該有的鮮活氣全回來了。
幾日來在絕境裡緊繃隱忍、滿身灰土的模樣盡數褪去。日光落在她眉眼間,清亮通透,溫柔鮮活,像荒蕪大漠裡猝然綻開的一抹亮色,乾淨得讓人晃神。
——
客棧是平頂的土房子,屋頂曬著乾草和幹辣椒,西周圍著一圈矮牆。黑瞎子蹲在矮牆後面,墨鏡架在鼻樑上,嘴裡叼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弄來的草莖。
下午日頭正烈,整個客棧安靜得像睡著了。
他聽到下面有水聲。
不是院子裡打水的聲音——是房間裡的。客棧的屋頂是平的,隔音約等於沒有,他在上面聽得一清二楚。水聲停了,布料窸窣,腳步聲,然後安靜了。
過了一會兒,走廊那邊傳來開門聲。他下意識往矮牆下面看了一眼——一個人影從門口走過。頭髮編成了辮子,換了身橘紅色的衣裳,額頭上多了點東西在晃,走路的姿勢跟前幾天那個灰頭土臉的姑娘完全不一樣。
黑瞎子把草莖從嘴裡拿下來,看了一眼天。
他想起了沙漠裡的事。
那天夜裡所有人精疲力盡就地倒下。他躲在暗處的時候往吳邪那邊看了一眼——那兩個人縮在一起,吳邪從後面圈著她,手臂橫在她腰上,姿勢自然得不是第一天這麼睡。沙漠的夜很冷,擠在一起取暖說得通,但那個姿勢不是“擠在一起”,是“抱著”。他的手搭在她腰上,她的手搭在他手臂上。沙漠裡又幹又冷,蚊子都不願意來,這貨有人暖被窩,他自己裹著一件破衝鋒衣縮在沙丘後面,風往領口裡灌,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還有那天晚上,他看到汪月掏出一個小水瓶——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藏的,整個隊伍都渴瘋了,她居然還留了水。她把水遞給吳邪,吳邪搖頭不喝。她看了他一眼,自己仰頭喝了一口,然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