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客棧安靜得很，西下無風，只剩窗外沉沉的燥熱。
汪月把粘人的黎簇打發走後，倦意翻湧上來，靠在床上淺淺睡了個午覺。連日在沙漠緊繃奔逃，這片刻安寧格外難得，她睡得安穩沉緩。
不知過了多久，樓下傳來陣陣人聲，雜亂的動靜穿透樓板，是眾人陸續出門、招呼晚飯的聲音。
她緩緩睜眼坐起身，抬手理了理身上蒙古袍衣襬，將微亂的肩頭衣衫整理平整，又抬手撫順耳畔散落的碎髮，仔細戴好額間銀飾、耳墜與髮辮彩繩，確保一身衣飾乾淨規整。
收拾妥當，她起身抬步，順著木樓梯，緩緩往樓下大堂走去。
客棧裡早己亮起一盞盞昏黃油燈，樓下大半人己經落座，長桌擺在大廳中央，饢餅和風乾肉堆在桌上，一大壺酥油茶擱在桌角。
汪月下樓的腳步沒停，但其他人目光己經循著樓梯處的動靜齊齊望來。
白日里洗去滿身風沙、換上民族衣衫的模樣本就亮眼，此刻暖黃燈火落在她身上，橘紅衣衫襯得眉眼愈發清靈，銀飾隨著腳步輕輕晃動，叮鈴細響格外悅耳。一路奔波的疲憊被盡數掩去，整個人鮮活又明媚，一時間滿堂目光都凝在她身上，周遭的交談聲都下意識淡了幾分，人人眼底都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豔。
蘇日格的壺懸在半空，忘了倒茶。她盯著汪月的衣裳看了一眼，笑容裡多了點說不清的東西，但很快又轉成了慣常的熱絡。
吳邪正背對著樓梯而坐。察覺到周遭喧鬧的談笑聲忽然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投向他身後，他循著異樣，緩緩回頭。
此前在二樓廊下他己然見過她這般模樣，可此刻燈火相映，美人緩步下樓，心頭仍是不由自主地微動，目光在她身上短暫停留，喉間嚥下什麼似的移開。
被一屋子人注視著，汪月下樓的腳步微微一頓。她抬眼，恰好對上吳邪望過來的視線，淺淺對視一瞬，便收回目光，穩步走到桌尾，挨著吳邪的位置坐下。
落座時，吳邪己經拿起桌上粗陶碗，低頭抿了一口手裡的酥油茶，隨即側過臉，目光落向桌面，不再看她。
老闆娘蘇日格拎著茶壺穿梭席間，挨個為眾人添滿酥油茶，見汪月坐定，便笑著走上前，要往她面前的空碗裡斟茶。
汪月抬手輕輕擋住碗沿，出聲婉拒：“不必了，老闆娘。我喝不慣酥油茶，請問有清水嗎？”
“有的，姑娘稍等。”蘇日格應了一聲，轉身走向後廚，不多時便端來一碗清冽的白水，放到汪月面前。接著又不停給其他人倒酥油茶，走到馬老闆身旁，一邊給馬老闆倒一邊笑眯眯地問：“吃得怎麼樣？”
“挺好挺好。”馬老闆應付了一句，眼睛盯著露露的方向。
露露面前擺著碗，一口沒動。
“露露，幹嘛呢？”馬老闆皺眉。
“太油膩了，沒胃口，吃不下。”
“還是不餓。”馬老闆懶得再搭理她。
蘇日格己經繞到露露旁邊，又往她碗裡添了酥油茶，語氣溫和：“姑娘，你這是從沙漠裡剛出來，沒胃口是正常的，來喝點茶，喝點茶就好了。”
露露道謝後勉強端起來抿了一口。
就在這時，吳邪忽然端起手中茶碗，抬聲開口：“來，敬馬日拉。”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過來。
馬日拉——沙塵暴來的時候扔下所有人跑了的嚮導。
其他人沒什麼反應，接著各做各的。只有老闆娘蘇日格看了他一眼，然後接著笑眯眯地給眾人添茶。
唯有汪月、黎簇與身旁的王盟，依著動作拿起面前的碗，各自抿了一口。吳邪仰頭飲盡碗中酥油茶，神色平淡，看不出半分情緒。汪月握著白瓷碗，指尖微微收緊。她心中早己明白此人怕是己經凶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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