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的時候,汪月被窗簾縫裡的日頭刺醒。
她翻了個身——自己的床。衣服好好的穿在身上,吳邪的床鋪己經沒人了。
隔壁床上,黎簇猛地彈坐起來,雙手死死抓著被子,大口喘氣,額頭上全是汗,瞳孔還沒聚焦。
汪月連忙起身下床,走到他床邊輕聲詢問:“怎麼了?做噩夢了?”
黎簇的呼吸急促了好幾秒才緩過來。他看見她,喉結滾了一下,一頭扎進她身前,雙手環住她的腰,悶在她衣服裡。
“做噩夢了。”聲音發顫。
汪月抬手,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按了一下,沒說話。
窗外有哭聲。細細的,斷斷續續。
兩個人同時轉頭看向窗戶。
黎簇鬆開她,抹了把臉:“出去看看。”
客棧院落外面,一座新壘的簡陋墳包孤零零立在那裡,石塊壓頂,黃沙翻新,透著無盡的荒涼。
嘎魯雙膝跪在墳前,趴在土堆之上,一聲聲“額吉”哭得撕心裂肺、肝腸寸斷。一旁的露露紅著眼眶,輕輕抱住崩潰的嘎魯,低聲哽咽安慰,語帶悲慼:“嘎魯別哭了,姐也沒有媽媽。”
嘎魯抬頭看她,滿臉淚痕。
她摟緊嘎魯,聲音哽得斷斷續續:“他們所有人都瞧不上我,我就是沒本事,唯一的出路就是跟著老馬……,我不也活著好好的嗎?”
“別哭了,都別哭了。你媽媽肯定也想你好好的……姐懂你,你也懂我,是不是?”
嘎魯趴在她肩上,哭得一抽一抽的:“懂……懂你。”
“好孩子。”
黎簇站在旁邊,嘴唇抿成一條線,半晌才開口:“沒事的,我們很快就能離開這地方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其實……我也挺想我爸的。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兒。”
汪月看著他要哭不哭的樣子,心裡一軟,伸手把他的頭按在自己肩膀上,掌心輕輕拍他後背。
嘎魯趴在墳上,肩膀一抽一抽,嘴裡含含糊糊叫額吉。她知道他在演——但即使知道是演的,她還是控制不住自己。
她根本不想哭。這種體質好像叫高共情——別人只要一哭或者自己情緒一激動,眼淚就掉下來了,根本就控制不住。
吳邪走了過來,目光掃過這裡的場景——露露和嘎魯跪在沙地上抱頭痛哭,黎簇埋在汪月肩窩裡,汪月雙眼含淚,要哭不哭的。
他微微皺了下眉,走到汪月面前:“怎麼了?”
汪月抬頭看他一眼,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的低頭:“想我爸媽了。”
吳邪心頭微微一頓。汪月年僅十八,一年前便父母雙亡;身旁的黎簇更是自幼母親遠走、父親疏於照料,兩個孩子皆是滿身傷痕,歷盡冷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