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很清晰的、被注視的感覺，像有什麼東西落在她的皮膚上，涼颼颼的，從肩膀一路滑到腰側。
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身子下意識往水裡沉了沉，剛要張口呼喊門外的黎簇，視線便捕捉到黑暗裡一點猩紅的火光。
火光明滅，在漆黑的夜裡格外醒目。
汪月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她看不清那個人的臉，只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黑色的衣服，融在夜色裡，幾乎分不清哪裡是人的身體、哪裡是屋簷的陰影。
那個身影動了一下，從屋簷上翻下來，無聲無息地落在地上，像一隻貓。
月光照在他的臉上。
黑瞎子。
他嘴裡叼著那根菸，菸頭的紅光把他半張臉映得明明滅滅。他歪著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浴盆裡的汪月，目光從她的臉上移下來，落在水面上——那是一種漫不經心的、像在看一件有意思的東西。帶著玩味，帶著審視，和一點藏得很深的躁動。
汪月的大腦空白了兩秒。
然後她用盡全身力氣，把溼透的毛巾攥緊，擋在胸前。水花濺了一地，她的手指在發抖，又慌又氣，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你在這裡幹什麼？”
男人慵懶靠在不遠處的牆邊，姿態散漫鬆弛，語氣懶洋洋的，像閒談一般鬆弛自在，裹挾著玩味的笑意：“洗完了？”
他吸了一口煙，菸頭的紅光照亮了他的嘴角——帶著一種讓人說不清是戲謔還是玩味的笑。
“你——出去！”
黑瞎子慢悠悠地把那口煙吐了出來，煙霧在狹小的空間裡散開，帶著辛辣的菸草味。他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
“這幾天挺忙的。”聲音帶著笑意，懶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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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己經在暗處待很久了，今天還真不是故意偷看。至少一開始不是。他只是想找個地方抽菸，然後看見黎簇一桶一桶地往二樓拎熱水，看見那個少年蹲在浴室門口等，一臉又期待又煎熬的樣子。
他本來應該走的。
然後他聽見了水聲停了一下，又繼續。很輕的動靜，毛巾擰水的聲音，手指劃過皮膚的聲音——沙漠的夜太安靜了，安靜到這些細微的聲響都藏不住。
浴室的窗戶沒有關嚴。水霧從縫隙裡飄出來，月光從視窗照進去，把布簾上纖細的輪廓照得清清楚楚——溼漉漉的長髮貼在後背上，順著脊背的弧度往下淌水。腰很細，肩膀上有一層薄薄的水光，隨著她的動作一閃一閃的。
他看了幾秒。
喉嚨動了一下——是那種看見了一樣東西、本能地想多看一眼的反應。月光、水霧、溼透的長髮——這些元素組合在一起，構成了一種讓他意外的東西。
她就像沙漠深處突然出現的一汪水——你不渴的時候不會注意到，但一旦看見了，喉嚨就開始發乾。
他的手指捏著那根沒點著的煙，指腹摩挲著濾嘴的紙面。
布簾上的輪廓動了一下，她抬手把溼發撥到一邊，露出後頸。月光照在那一小截皮膚上，白得發亮。
他的目光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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