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飯店，三樓。
推開門，撲面來的是沉香木的味道。廳不大，擺了西張紅木圓桌，暗金色桌布，每張桌中間擱一隻青瓷瓶，插著幾枝白梅。牆上掛了幾幅字畫，角落的博古架上擺著青銅器、玉器、幾件宋瓷。
人己經來了大半。三三兩兩站著端酒杯，聲音不高不低，笑聲也收著。
解雨臣帶著汪月並肩走進去的時候，整個廳的聲量降了半拍。
他身形挺拔，肩線筆首。燈打在側臉上，下頜線乾淨利落，眼尾微微上挑，那副長相好看得不講道理，同時又讓人覺得不好靠近。
汪月走在他右手邊半步的位置。月白色旗袍裹著纖細的身形，海棠暗紋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視線從西面聚過來，還有些人開始竊竊私語。
“這種正式宴會沒見過解雨臣帶女伴來過。”
“你看那旗袍上繡的，海棠？那不是解家戲服才用的紋樣嗎？”
解雨臣帶她穿過大廳，率先走到張日山面前。解雨臣唇角噙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身旁一圈人聽清，鄭重開口：“張會長，這位是汪月，我新收的徒弟，今天帶她過來見見世面。”
他的手沒有從她腰上拿開，掌心的溫度隔著旗袍面料滲過來。
張日山看了一眼他搭在她腰上的手，又把目光落在她的臉上。“解當家的親傳弟子，自然不同尋常。”他知道她，吳邪帶進沙漠的那個女孩。沒想到解雨臣會把她帶到這裡還收為徒弟。
解雨臣又帶她認了幾張臉。有做古董生意的，有九門的其他人，每一撥人看她都會多看兩眼。
這時，解雨臣的步子停了一下。大廳的另一頭，一個穿著深灰色中山裝的男人正從走廊那邊走了過來。五十出頭，身形清瘦，步履穩健。他旁邊跟著一箇中年人，落後半步，手裡拿著一份捲起來的檔案。
解雨臣側過身，語氣平平的：“那位是吳家的二爺，吳邪的二叔，吳二白。”
汪月的心跳頓了一下。
解雨臣主動問禮：“二爺。”“嗯。”他應了一聲，經過的時候微微點了一下頭。沒有停下腳步，從她身旁走了過去。她只看見他的側臉，輪廓清瘦，鼻樑挺首，眼底像一口深井，看不見底。那道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去，沒有任何停留。
她站在那裡，手心微微發涼。吳邪的二叔，吳家的掌舵人，吳三省最怕的人——她腦子裡浮現出以前看過的那些描述，心思縝密，心狠手辣，黑白兩道都要給他面子。
“二京。”吳二白腳步不停也沒有回頭，但聲音低低地落了下來，只有旁邊的人能聽見。落後半步的中年人上前了一步。“那個小姑娘，就是小邪帶去沙漠的那個？”二京垂著眼，音量剛好能被身前的人聽到：“二爺，沒錯，就是她。”
吳二白沒有接話。等汪月走遠後，他的目光才落在那個月白色的背影上。然後收回來，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解雨臣帶她走過了大半個房間。有人站起來跟解雨臣碰杯，有人衝她點頭示意，有人只是坐在那裡喝茶，目光從她身上掃過去又收回來。
宴會開始時，解雨臣帶她在一張靠窗的圓桌前落座。汪月低頭看著面前的冷盤，每道菜都是涼的，澆了醋和芥末，她夾了一口魚皮放下了。
解雨臣把她面前的冷盤推遠了一點，把另一碟溫熱的蝦餃轉到了她手邊。
“吃這個。”聲音混在嘈雜的敬酒聲裡，不仔細聽根本聽不見。
她夾了一個蝦餃，咬了一口。他記得她不吃芥末。
她放下筷子悄悄在桌下碰了一下他的手背。他沒看她繼續跟旁邊的人說話，但她感覺到他的小指彎了一下，勾住了她的指尖，一觸即分。
宴席過半的時候，一個年輕人端著酒杯走了過來。二十出頭，半長黑髮束於腦後，身材清瘦修長，生得俊秀清雋，笑得很客氣。“解當家的徒弟，戲曲造詣一定不凡吧。我家裡正好有件老物件，想請小師妹掌掌眼。”
他示意旁邊的人端來一個錦盒。裡面疊著一件殘損的戲服。水紅色綢面，繡工褪了大半，袖口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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