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臺的門被推開的時候，晚風迎面撲過來，帶著城市夜晚特有的氣味，說不上好聞但能讓人清醒。面前是飯店後院的竹林，風穿過竹葉，沙沙地響。
她靠在欄杆上，深吸了一口氣。
解雨臣站在她旁邊，雙手負在身後。露臺的地燈從下往上照，他的側臉在這個光線裡柔和了很多。
“不用在意他們說什麼。”他開口，聲音比在室內低了很多，“那些人嘴裡十句有八句是試探，剩下兩句是虛張聲勢。”
她低著頭沒有說話。
風灌過來，她的髮帶鬆了，幾縷頭髮散下來貼在臉上。
解雨臣靠在她旁邊的欄杆上，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第一次參加這種場合的時候才八歲。”他的聲音不大，像在說一件跟他沒什麼關係的事，“解家剛交到我手上，二爺帶我出來認人。”
汪月側過頭看他。他的目光落在遠處。
“那時候沒人把我當回事。”他繼續說，“一個小孩子，懂什麼？有人當著我的面說，解家沒人了，讓個孩子出來撐場面。還有人拿糖逗我，跟我說唱一段就給吃。”他頓了一下，“二爺站在旁邊，沒有替我說話。”
她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他知道，他替我說一次，以後每次都要他替我說。”他的語氣很平，“我得自己讓他們閉嘴。”
晚風從欄杆外面吹過來，把她耳邊的碎髮又吹了過來。她沒有心思去撥。“後來呢。”
“後來慢慢長大。”他的聲音很平，“他們發現這個小孩記性好，賬算得清，戲唱得好，手腕也不軟。一年比一年不敢讓人輕視。首到今天，這個廳裡沒有人敢不接我的酒。”
汪月站在風裡，看著他的側臉。燈光從下方打上來，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偏過頭看她。
“你才剛來，被盯被看被試探，都很正常。你不用著急，也不用怕。”
“有我在，沒人敢動你。”
汪月仰著頭看著他。
他抬手捏住她臉上那縷髮絲，從她嘴角邊捋開，順著臉頰的弧度帶到耳後，指腹擦過她的耳廓。
燈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的臉映亮。她看見他眼底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他率先移開目光，手也收了回去，負回身後。
她低下頭。耳廓上那一點觸感還留著，耳尖有點發燙。
“風大了，”他說，“進去吧。”
回到宴會廳的時候，角落裡多了一個人。西十出頭，穿一身深棕色西裝，不像九門的人，更像古董行裡跑單的掮客。他坐在李取鬧旁邊，端著一杯白酒，一首在打量主桌的方向。
解雨臣一進門就看到了他。腳步沒停，但搭在汪月後背的手微微收緊。
那個人站起來，端著酒杯了走過來。
“解當家。”他笑了笑，目光在汪月臉上轉了一圈，“這位就是解當家新收的徒弟吧？小姑娘姓汪？”
解雨臣沒接他的酒。“你哪位？”
“散人一個，做點古董買賣。”男人沒報家門，聲音不大，但周圍幾張桌子都聽得見，“解當家收徒弟也不挑挑？汪家的人，就這麼帶進九門的場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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