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佳雪沒有回,甚至沒看他一眼,靜靜地轉身走了。
走進後院,寧媽媽看到她臉上的傷,忙取了井水來給她敷面,動作小心翼翼,
「蘇姑娘,這又是誰打你了?」
冰涼的井水絲絲屢屢侵入肌理,蘇佳雪眼底才有些微的變化,她看向寧媽媽擔憂的面孔,幾不可聞的聲音問,
「寧,媽媽,你,相信,我,是,清白,的嗎?」
寧媽媽摸了摸她的頭,鼻腔酸澀,似嘆氣地道,「我當然相信,你是個好姑娘。」
蘇佳雪似飽受委屈的孩子,抱住寧媽媽泣不成聲。
痛痛快快哭了一場,那些以為割捨不掉的情意和痛苦也隨著眼淚在變淡,蘇佳雪心口不再沉甸甸的墜痛,神情裡也多了一份堅韌的成熟。
曾經她自暴自棄,不止一次想,她寧可隨父母一同死在六年前的那場大火裡。
沈適清出現後,她以為自己的人生終於迎來了曙光,每每遇到坎兒,總是寄希望於他救她於水火。
然而直到這一刻,她才明白,人會變,愛也會變。
唯有自己強大,才不會被人踩在腳下。
寧媽媽一邊用剝了殼的水煮雞蛋輕柔地在她臉上滾動,一邊好言勸道,「你也別胡思亂想了,船到橋頭自然直,沈公子是不錯,但也許有比他更好的在等你。」
「況且瑾鈺學業優異,日後定會有一番作為。」
瑾鈺六歲時,為了給他爭取進學堂的機會,蘇佳雪在姑母面前哀求了許久,最後不得已搬出死去的父親,姑母才同意。
慶幸的是瑾鈺聰穎勤奮,功課從沒讓她操過一點心,閒時就在後院幹活,沒有半句怨言。
想到弟弟,蘇佳雪心裡泛起一絲暖意,無論如何,她也要護住慕容家唯一的血脈,讓他有朝一日找到祖父謀逆案的真相,為慕容家平冤報仇。
她的祖父戎馬一生,錚錚鐵骨,平生只在戰場上殺敵,又怎會勾結叛國,進府搜查的人甚至都沒搜查整座侯府,就直接找到了那些信件,彷彿早就知道它們在那一樣,分明是有人設計陷害,藉此除掉他們。
這也是父親千方百計讓他們姐弟活下去的原因。
但她現在的困境是怎麼脫離曾府,她和弟弟兩個人的戶貼都在曾府名下,更改戶貼並非易事。
蘇佳雪不合時宜地想到一個人。
非親非故,別人憑什麼幫她,且他心思縝密,位高權重,若察覺出了她和弟弟的真實身份,豈不是自投羅網。
思來想去,只能不變應萬變,慢慢尋找轉機。
等寧媽媽一走,蘇佳雪臉上的紅痕淡了不少,她取了晾曬的衣裳回來,仔細疊好,將珠釵首飾整整齊齊放在上面,兩手端起,小心翼翼捧了去前院。
走進去時,曾夫人正躺在搖椅上假寐,眉間蹙起一個「川」字。
「姑母,這些,都是,昨日你,給我的,衣物,已經,清洗,過了。」蘇佳雪垂眸,立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
曾夫人睜開眼,凌厲的目光定在她的臉上,皮笑肉不笑地直起身子,朝她勾了勾手指,「我正想讓孫嬤嬤過去取,沒想到你自己送來了。」
要不是姑母昨日給她佩戴的都是壓箱底的首飾,怕交給別人出閃失,她根本不會親自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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