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的朝堂上又吵成了一團了,雖然這是日常。
不是為天幕吵,是因為北方來的情報,根據探報從北方送回來,說平城周邊的荒地分了,流民定了,百姓種上了。拓跋燾在雁門。黃河邊修渠屯田,西北邊境的軍戶有了糧,不用再從關內千里轉運。
劉義隆把探報看了好幾遍,放在案上。
“均田,”他把這兩個字唸了出來,“齊太祖靠這個得了天下。現在,拓跋燾也在學。”
殿內安靜了一瞬。殷景仁從文官列中走了出來。元嘉初年,劉義隆第一次北伐失敗,殷景仁是少數幾個支援他收兵固守。以待其時的人。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陛下,北魏之所以能分田,是因為他們打了天下。田是他們的,百姓是他們的,他們說了算。但是我們這裡有特殊的國情在嘛。”
劉義隆沒有接話。他知道殷景仁說的對。宋的問題不在田少,在人散。豪強佔地,百姓逃稅,國庫空虛。他每年下詔減免賦稅。賑濟災民,但百姓還是吃不飽,還是有人跟著趙廣走。
殷景仁繼續說:“陛下,臣以為,當務之急不是學北魏分田。是整頓吏治,是清查隱戶,是把該收的稅收到。這些事,不需要動豪強的地,只需要陛下下決心。朝廷的官員,陛下的心腹,他們不能不從。”
劉義隆從御座上站起來,在殿內走了兩步。“你覺得,朕的決心不夠?”
殷景仁跪下。“臣不敢。臣只是覺得,該做的事太多,該動的人太多。陛下一個人,忙不過來。但陛下不動,就沒人動。”
散朝後,劉義隆回到華林園,一個人坐了許久。想起天幕上那句“宋主面縛出降”,想起趙廣在益州舉的那面旗。如果什麼都不做,遲早會有更多的趙廣站出來。到那時,不用天幕來預言,他也會是亡國之君。
近臣從門外進來,小聲問:“陛下,該用晚膳了。”
劉義隆沒有動。“傳旨,即日起,清查各州隱戶。凡隱瞞人口。偷逃賦稅者,限三月內自首。過期不報,按律治罪。”
這道旨意發下去之後,各州的反應比他預想的複雜。揚州。荊州那些大州,刺史們陽奉陰違。反而是那些偏遠的小州郡,交上來了不少人。
劉義隆需要應對的,主要是北方的壓力,以前就國力差距大,現在北方的魏朝國力正在日益強大。這樣一對比,差距就更大了,他也知道自家的這些制度性弊病,一直想改,但一直沒能真正動。
侍中王華在朝會上提出了整頓吏治的建議。王華是劉義隆從荊州帶過來的心腹,說話直來直去。
“陛下,臣以為,元嘉年以來朝廷的選官。考課之制也該改了。官員升遷不看政績看資歷,縣官在任上幹好幹壞一個樣,百姓告狀告到衙門沒人理。這種官,要他做什麼?該升的升,該降的降,該罷的罷。陛下不下狠手,這些人是不會怕的。”
劉義隆點了點頭。“擬旨。凡地方官員,任滿三年,由朝廷考核政績。政績優異者,擢升;平庸者,留任;劣等者,罷黜。以前靠資歷熬年頭的,從今以後不行了。”
這第三道旨意,是衝著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員去的。
劉義隆把清查隱戶。整頓吏治的事,交給了殷景仁和王華去辦。他還有一件更大的事,始終壓在心裡。以前事北伐,現在是怕陳義夫。
這天傍晚,劉義隆在宮中召見了到彥之。到彥之已是老將,身上好幾處舊傷。
“老將軍,以你之見,我們現在能收好長江嗎?”
到彥之沉默了好一會兒。“陛下,一般來說,北方人都不擅長水戰。但如果形式真的如天幕中所說,很難。“
劉義隆的臉色不太好看。到彥之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下去。“陛下若真想守江,先把兵練好,把糧備足,將帥用合適的人。不然,打也是輸。”
他坐著想了一宿,算著國庫的餘額,還是決定減免一些稅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