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進學的小故事十月十九日，這是第三次天幕亮起來的時間。
說實話有點晚，讓汴京的人都感覺天幕不會亮起來了，還好，還是亮了的。
為什麼會期待？他們不是什麼官員，所以不是為了自己的前途，單純是為了加一點聊資罷了。至於說書人的那一套，聽了一個多月，也煩了。
【太子六歲，入資善堂。仁宗命直講官授《論語》。】
【講官授“學而時習之”，太子問曰：“學而時習，不亦說乎，然則學有苦者，習有倦者，聖人何以獨言‘說’？”講官曰：“苦學倦習，非真學也。”太子曰：“不然。苦而後甘，倦而後振，方為真學。聖人言‘說’，非不言苦，乃言苦盡甘來也。”講官不能答。退而告人曰：“太子之言，可以補註疏之未及。”】
趙禎今天跟一群翰林學士們一起討論文學，聽見有人說天幕亮了起來，就放下手中的事。
和翰林學士一起看天幕，看完這一段後。
他把這八個字念出聲來，“苦而後甘，倦而後振。”
旁邊站著的翰林學士們面面相覷。其中一個是國子監出身，專治《論語》，聽到太子這番解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趙禎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說。”
那翰林躬身道：“陛下，太子此言確實有見地。何晏注《論語》，邢昺作疏，都只講‘說’是心中喜悅，從未有人解過‘說’從何來。太子以苦甘釋之，是逆向求解，不是聖人沒說苦，是聖人把苦融在喜悅裡了。這種讀法，臣在國子監二十年沒見人用過。”
趙禎沒有說話，他只是在想。未來的趙昕六歲讀《論語》就能提出何晏與邢昺都沒有注意的地方。他忽然覺得，趙昕這表現不太真實，不太像一個正常的小孩子。像是一個生而知之的神人。
天幕繼續播放。
【又一日，講官授“君子不器”。太子問曰：“不器者，不為器也，亦無不器也？”講官曰：“不為器—君子不當拘於一才一藝。”太子曰：“然則君子當為水乎？水無形，隨方就圓，然終不失其為水。”講官驚，退而白於范仲淹。仲淹曰：“此子以水喻道，吾不如也。”】
陳州驛館。
范仲淹剛到陳州，天幕就亮了。
所以就停下來看天幕，順便在驛館休息一下。
看到太子論“不器”那一段，他愣了一下。
心裡有些發寒，卻很實在。這些年他在越州做了不少事，修水利。辦學堂....
以前他覺得這就是一個官員該做的事，但是現在來看，自己這些年做的事，是不是太在乎“形狀”了？
天幕繼續播放。
【仁宗聞太子論學，大悅。一日臨資善堂，問太子曰：“汝讀《論語》，何者最切於治國？”太子應聲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仁宗曰：“三者不得已而去，先去何？”太子曰：“去兵。”仁宗曰：“再去何？”太子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仁宗默然良久，撫其首曰：“六歲知此，朕不及也。”】
天幕到此就結束了。
呂夷簡今天是在家裡看著著天幕的。
“去兵。去食。留信。”他喃喃自語。
他把這三步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一個六歲的孩子，在治國三要素裡，第一刀砍掉軍隊，第二刀砍掉糧食，最後留下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信”。這不像是一個孩子的答案。
這是經歷過兵變和饑荒的人才會說的答案。唐末五代，藩鎮擁兵自重，兵是皇帝的命根子。但天幕上那個孩子說，兵可以最先去掉。不是兵不重要，是兵不如信重要。
呂夷簡在真宗朝就進了樞密院，跟軍隊打了一輩子交道。他知道軍隊能守住邊關，但軍隊也最能咬主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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