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主持人說:“下面有請高三(3)班顧長恩同學,作為學生代表上臺發言。”
操場上的安靜維持了大概零點幾秒,然後炸了。
“顧長恩哎......”
“他今年又是學生代表?”
“去年也是他吧?”
“每年都是他有什麼好奇怪的?”
“但是他真的好帥......”
“你小聲點!”
底下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上來,像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嗡嗡嗡地響成一片。
夏允初站在七班的隊伍中間,不用踮腳也能看到主席臺,那個位置太顯眼了,全校三千多雙眼睛都在看,她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跟了過去。
顧長恩今天穿的還是校服,但跟平時不一樣,更加正式,深藍色的西裝外套,白色的襯衫釦子繫到最上面那顆,領帶打得一絲不苟,深紅色的領帶在陽光下像一道利落的線條,從領口直直地垂下來。
他站在主席臺的正中央,話筒的高度剛好。
他開始發言。
聲音從操場四周的音響裡傳出來,帶著一點混響,低沉,清晰,不急不慢。
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沒有稿子,全程脫稿,偶爾低頭看一眼桌上的提示卡,但大部分時間都是直視著臺下三千多雙眼睛。
他講的是“關於高三的幾點思考”,內容夏允初沒怎麼聽進去,因為她發現了一件讓她後背發涼的事。顧長恩的目光在掃視全場的時候,在她的方向停了一下。
不多,就一秒。但夏允初感覺到了。
她把頭低了下去,盯著前面那個同學的鞋後跟,專注得像在研究一個哲學問題。
臺下還在交頭接耳,聲音雖然壓低了,但架不住人多。
她旁邊的周小意已經開始興奮了,抓著姜靜的袖子小聲尖叫,聲音壓得像在說一個天大的秘密:“他在看這邊他在看這邊!”
姜靜面無表情地把袖子從她手裡抽出來,淡淡地說了一句:“他在看全校三千多人,不是專門看你。”
李珊珊在後面推了推眼鏡,用一種分析的口氣說:“他的演講稿結構很清晰,開頭引入,中間分三個論點,結尾昇華,邏輯閉環,應該是自己寫的。”
夏允初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主席臺上。顧長恩正在說結尾的部分,聲音平穩,沒有刻意煽情,但每個字都像是從某個很高的地方落下來,砸在地上,又彈起來。
“高三很短,不過兩百多天。高三很長,長到足以改變一個人的一生。我不祝大家‘一帆風順’,因為那不現實。我祝大家在最難的時刻,還能想起今天的這個,沒被任何困難打倒的自己。謝謝大家。”
他微微鞠躬,臺下掌聲雷動。
三千多人的掌聲,在操場上空迴盪,像一陣又一陣的浪潮。有人在叫好,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鼓掌鼓到手都紅了。
夏允初也在鼓掌,不重不輕,節奏剛好,跟周圍人一樣,沒什麼特別的。但她注意到池嶼站在三班的隊伍裡,靠後的位置,頭微微偏著,嘴角掛著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池嶼沒在鼓掌。他雙手插在褲兜裡,肩膀微微聳了一下,用一種“又被這小子裝到了”的表情看著主席臺上正在下場的顧長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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