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旁邊的隊伍裡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這隊排得挺長啊。”
夏允初餘光一掃，香樟樹下兩個人正朝這邊走過來。走在前面那個穿著件白色T恤，領口鬆鬆垮垮的，T恤下面是一條灰色運動褲，褲腳堆在鞋面上，踩著一雙黑白配色的籃球鞋，鞋帶系得鬆鬆的。
臉上一副沒睡醒的表情，丹鳳眼半闔著，嘴角卻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看一場免費的戲，並且覺得這戲還挺有意思。是池嶼。
他身邊穿著淺藍色薄款短袖，白色休閒褲。是顧長恩。
兩人的視線不約而同聚焦在對峙中央，白襯衫女生被四人半圍，身形像磐石般紋絲不動。
池嶼歪頭打量片刻，手肘輕撞了下身旁的顧長恩，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哎，那女生有點意思。被四個人圍著，站得比我還穩。我上次被我媽堵在網咖，都沒她這份淡定。”
顧長恩沒應聲。目光掠過女生的側臉，高馬尾利落緊繃，纖長的睫毛垂落未顫，唇角平直無波，連呼吸都平穩得不見起伏。這份沉靜不像刻意隱忍，而是根本未將周圍紛擾放在心上的漠然。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萬青青也看到了走過來的兩個人。她的表情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變化，嘴角那抹居高臨下的笑收了一點，脊背挺得更直了，下巴抬得更高了。
萬青青顯然不想在有觀眾的場合把事情鬧大，尤其是在那兩個觀眾面前。她瞪了夏允初一眼，從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轉身走了。三個跟班愣了一下，趕緊跟上。
其中一個瘦高個走過夏允初身邊的時候，壓低聲音丟下一句：“你等著。”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夏允初看著她的背影，心想：回頭這一下的眼神很穩，心理素質不錯。
池嶼和顧長恩已經走遠了。池嶼走出去十幾步還在回頭看，脖子扭得跟貓頭鷹似的。
隱約聽見池嶼的聲音飄過來：“不是，你就不好奇她是哪班的？”然後是顧長恩淡淡的回答：“不好奇。”
周圍的氣氛突然就鬆了，像被戳破的氣球，癟得很快。
前面的人回過頭來，目光裡帶著“這人膽子真大”的佩服。隊伍恢復了移動，有人小聲說了一句“萬青青居然走了”，語氣裡帶著一種見證歷史的不真實感。
周小意的魂終於回來了。她猛地鬆開夏允初的衣角，鬆開之後還在夏允初的背上拍了兩下，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真人。
然後深吸一口氣，用一種活人微死的語氣說：“允初，你是不是瘋了？那是萬青青啊！萬青青！你知道她在年級裡什麼地位嗎？她那個小團體，橫著走的！上次有個女生穿了和她同款的衣服，她讓人家第二天就換了，那女生直接沒來上課！”
“然後呢？”夏允初問。
“然後人家就換了！”
“所以她是服裝質檢員？”
周小意一愣，然後噗地笑了出來，笑到一半又強行憋回去，表情扭曲得像在便秘：“你別貧了！我跟你說正經的！你剛才那個樣子，我還以為你要跟她們打起來！你一個人對四個，你哪來的膽子？你是學過什麼嗎？”
夏允初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校服袋子，語氣隨意：“學過一點點。”
“學過什麼？跆拳道？散打？女子防身術？”周小意的眼睛亮了起來，像一隻嗅到了零食氣味的小狗，整個人湊過來，就差把臉貼到夏允初臉上了。
夏允初想了想自己那條考官看了都沉默的黑帶，搖了搖頭：“不重要。反正沒機會用。”
“剛才不就是機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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