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課鈴聲還沒響，夏允初跟著周小意找到了新教室。門框上貼著塊嶄新的牌子——高三（7）班。上學期還在三樓，這學期升了一層，大概是學校覺得高三學生離天更近一點，能呼吸到更高階的氧氣。
她抬腳邁進教室，然後整個人定在了門口。
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一男一女正摟在一起，啃得難捨難分。男的手搭在女生腰上，女的手勾著男生脖子，嘴對嘴，那叫一個投入，那叫一個忘我，彷彿不是在教室裡，而是在某個私人島嶼的沙灘上。
旁邊經過的同學面不改色地繞過他們拿課本。放書包，像路過一棵樹一樣自然。
夏允初瞳孔地震。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抬頭看了一眼門框上的班牌，高三（7）班，沒錯。又低頭看了一眼那對還在持續輸出的小情侶。也沒錯，是真人，不是3D投影。
周小意從她身後探出頭來，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然後“哦”了一聲，語氣平淡：“劉奇，方知知。咱們班的。”
夏允初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的語言系統暫時宕機了。
那兩人終於聽到動靜分開了。劉奇慢悠悠地轉過頭來，目光掃過門口，最後落在夏允初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他的手還搭在方知知的頭上，慢慢揉了兩下，嘴角一扯，語氣裡帶著不耐煩：“看什麼看？”
夏允初眨了眨眼，緩過神來了。
她沒有接話，只是面無表情地把目光從他臉上移開，邁步走進了教室。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學校的畫風跟我想的不太一樣。原著的濾鏡呢？偶像劇的柔光呢？校草校花擦肩而過的慢鏡頭呢？怎麼一上來就是這種生猛畫面？
周小意拉著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書包往桌上一放，身體往後一靠，像個見慣了風浪的老漁民：“小場面，都是小場面。”
夏允初轉頭看她：“這也算小場面？”
“那當然，”周小意掰著手指頭給她科普，“劉奇上學期換了三個女朋友，方知知是第四個。他們倆在一起還沒到三個月，你看著吧，撐不過期中。”
“你怎麼知道？”
“因為劉奇每次分手都在期中考試後，他說考完試需要‘情緒釋放’。”周小意比了個引號的手勢，“方知知的前男友是上一屆的學長，聽說到現在還在給她發訊息求複合。反正咱們班的關係圖，畫出來比地鐵線路還複雜。”
夏允初沉默了，開始重新評估這個班級的生存難度。
姜靜和李珊珊也到了，四個人坐在一排。教室裡漸漸坐滿了人，有人低頭趕作業，有人趴桌補覺，有人隔了兩排扯著嗓子聊天。返校第一天沒有排座位，大家隨便坐，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最後的狂歡”般的氣息。
預備鈴響了。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老師踩著高跟鞋走進教室，齊耳短髮，表情嚴肅，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不好惹的氣場。她站在講臺上，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全班，原本嗡嗡響的教室瞬間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後排有人咽口水的聲音。
徐衛梅。班主任。外號滅絕師太。
“都坐好。”徐衛梅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冷凍室裡拿出來的，“高三了，我不說廢話。這學期的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高考。什麼談戀愛。玩手機。遲到早退，以前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今天開始，不行。”她頓了頓，“尤其是某些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下課後在幹什麼。”
全班的視線齊刷刷地飄向劉奇和方知知的方向。方知知低下頭，劉奇倒是無所謂地轉著筆。
課間鈴一響，教室裡的空氣終於從固態恢復成了氣態。
夏允初正低頭翻課本，忽然感覺有好幾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抬頭，發現前排右側的一個女生正偷偷看她，左邊隔了兩排的一個男生也在看，回頭一看，後排也有兩個人在交頭接耳，目光時不時飄過來。
她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這些人大概以為自己是個轉學生。畢竟之前那張一百七十斤的臉跟現在這張臉之間，差了四十斤肉和一段難以解釋的人生。
前排一個男生大大方方地轉了過來。短髮，臉長，笑起來有酒窩，看著就喜慶，手裡轉著一支筆，轉得賊溜。聲音裡帶著一種自來熟的敞亮：“你好，我叫魏楊。你是新轉來的同學吧？”
夏允初看著他，想了想，點了頭：“嗯，算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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