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允初開始笑了。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眼睛亮亮的，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點亮了。馬尾跟著她的動作甩來甩去，白色的短袖在陽光下亮得晃眼，深灰色的運動短褲隨著身體的起伏輕輕飄動。
她的表情完全融進了音樂里。該甜的時候甜，該收的時候收，一個挑眉，一個咬唇，一個側頭時不經意露出的頸線，全都在節奏上。
圍觀的幾百號人，沒有一個人說話。所有人都忘了自己還有嘴。三百多人的圍觀圈，在那一刻像是被人施了集體沉默術，連知了都叫得小聲了一點。只剩下音樂還在響，只剩下夏允初一個人在跳。
音樂在最高潮處戛然而止。
夏允初以一個定格動作收尾——側身，單手叉腰，另一隻手指向天空，馬尾甩到肩側，微微喘著氣，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了貼在額頭上。
她收住動作，臉上帶笑，直起身來，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
人群炸了。
高一的學弟學妹們瘋了。
三百多號人的掌聲。口哨聲。尖叫聲混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粥。有個高一的男生嗓子都劈了還在喊“學姐好帥”，旁邊另一個男生接了一句“學姐我要給你生猴子”，被教官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但教官自己也在笑，沒忍住。
高二高三的學長學姐們也沒好到哪去。有人在喊“臥槽”，有人在錄影片，有人問旁邊的人“這誰啊哪個班的以前怎麼沒見過”。
周小意在人群裡激動得跳起來，抓著姜靜的胳膊晃來晃去：“她什麼時候會的！她怎麼那麼厲害！”姜靜被她晃得東倒西歪，但嘴角的弧度出賣了她的淡定。李珊珊盯著場中央的夏允初看了三秒，說了一句：“從今天開始，她將獲得優先擇偶權。”
魏楊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站在人群最前面鼓掌鼓得手都紅了，嘴裡喊著“牛逼牛逼我們班的夏允初牛逼”，好像剛才跳舞的人是他自己一樣。
葉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沒有人注意到她是什麼時候走的，也沒有人關心。她在夏允初跳到第二個八拍的時候就已經徹底淪為背景板了。
幾百號人圍成的大圈，密密麻麻的腦袋，裡三層外三層，很多人都在拿著手機拍。籃球場上打球的男生們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三三兩兩停下來看。整個操場的人都在往這邊湧。
兩分鐘前。
池嶼剛投了個三分，球砸在籃筐上彈飛了，他沒去撿，保持著投籃的姿勢，眼睛死死地盯著操場東邊那個人山人海的圈子。
“顧長恩。”他沒有回頭，聲音飄得像在說夢話。
顧長恩正在運球，頭都沒抬：“嗯。”
“你看那邊。”
“不看。”
“你他媽快看一眼！”
顧長恩皺著眉抬起頭，順著池嶼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幾百號人圍成的大圈，像一鍋煮沸的餃子。圈子中央，一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正在跳舞。白色的短袖在陽光下亮得刺眼，馬尾甩起來的弧度像鐘擺，深灰色的運動短褲下的那一雙腿，有力有節奏。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容從幾百米外的操場中心傳過來，隔了半個操場。隔了幾百號人頭。隔著八月末滾燙的空氣，精準地砸在了顧長恩的視網膜上。
她笑起來的時候臉上有臥蠶，眼睛彎彎的，牙齒白白的，整張臉都在發光，明明離了幾百米，顧長恩卻覺得自己能看清她睫毛上的汗珠。
池嶼站在他旁邊，籃球從手裡滑下去落了地，他都沒去撿。他張著嘴，保持著這個姿勢大概有五秒鐘，然後緩緩轉過頭來看顧長恩：“臥槽，這不是今天早上領校服那個女生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