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到長沙那天就看出來了。”
“你沒說？”
張海琪轉過半個身子，靠在欄杆上，面無表情，眼神卻冷得驚人，竟讓本來語帶質問的張海客都心頭一個激靈，然後他聽見張海琪說：
“說什麼，怎麼說？跟誰說？
衝到海芒面前問她是不是同張啟山睡了？還是衝到張啟山面前告訴他，族譜上的關係能把他倆都剮一遍？”
張海客沒接上話。
正院那頭稀里嘩啦的開始拖桌子，聲音很刺耳，應該是人進屋了，外頭加緊收拾。
或許是覺得自己剛才語氣太差，說話太重，張海琪調整了一下語調，說：
“...張啟山未必知道實情，而她也失憶了，族長更是失憶，還說什麼？海客，你就當看不見吧。”
“要不是你說族長失憶，我本來也不會來長沙。”張海客冷聲道，“既然來了、既然讓人瞧見，總不能繼續裝作什麼不知道吧。”
他朝正院偏了偏臉：“亂才該講清楚，裝看不見，就是糊弄鬼。”
“講清楚給誰聽？”
“張啟山。”張海客道，“她失憶了什麼都不清楚，可他總該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張海客，”張海琪盯著他，眼神充滿嘲諷：“你是為了她，還是為自己心裡不痛快？”
張海客刀削般的下頜猛然繃緊。
雨逐漸大了一些，在石階下面不那麼平整的青石板上砸開一圈圈淺痕，簷角開始滴水。張海琪輕輕咳了一聲，按住胸口，緩過氣悶才說：
“海客，她如今只知道自己是張海思的女兒，是張瑞..張瑞桐的女兒，卻不知道這兩人的關係。我從前沒敢同她說太細，我怕刺激到她。她不在意張海芒這個身份是好事，你把這件事揭開，說不定她恨誰，”
她恨不恨張啟山不好說，但她肯定要恨打破了真相還鮮血淋漓捧給她看的，他張海客還有她張海琪二人。
張海客沉默著。
腦子裡劃過方才一個破碎的片段，一個畫面，是周芒側頭同張啟山說什麼，張啟山微微一笑、笑意刺眼。彼時張起靈安靜坐在身旁，張海鹽隔著桌子探身搶話，張千軍萬馬吃著東西不說話，滿桌滿院都是眼神，張海客胸口躁得厲害：
“他遲早會問的。”
他遲早要問的，而張海客他要他快點問，憑什麼——憑什麼他們在那一無所知地上演幸福快樂，而他、他倆這樣知道真相的舊人要在那裡，為他們如坐針氈心中煎熬？
“那就等他問。”
簷外雨線不斷。正屋裡張啟山問她咬張海客幹嘛，被周芒偷換概念說他犯賤之類的，總之扯到她差點把張海客喉嚨上咬下一塊肉說了，聽得旁邊吳老狗和齊鐵嘴脖子一緊，結果她笑嘻嘻地說：“...活該，誰叫他嘴欠。下次再有這樣的我就把小腿給他打斷。”
張啟山倒不覺得有問題，因為他聽見周芒說，張海客要挑她的手筋，心頭就己經怒火起來了，還好她一向是強的離譜，所以他倒不用替她操任何心，便只是順著她胡扯八道的語氣說：“下次別自己動手了，叫別人打，我要是不在你就叫日山打他。”
張日山立刻抬頭，表情變得很奇怪、且侷促。
“小副官？”周芒覺得有意思，盯著張日山看，點評：“哎，我怕他未必打得過啊...等等，其實回頭可以讓他倆捉對廝殺，就怕佛爺心疼副官~~”
旁邊解九用喝水的姿勢掩飾自己抽搐的嘴角，什麼捉對廝殺，以為這是鬥蛐蛐嗎，閻王真是越來越抽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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